影里

评分:
0.0 很差

原名:影裏又名:Beneath the Shadow

分类:剧情 / 同性 /  日本  2019 

简介: 今野秋一(绫野刚 饰演)因为被公司调职,从大城市的东京来到岩手县盛冈市居住,人生

更新时间:2020-03-25

影里影评:原小说片段分享


很喜欢原著小说,翻译了其中几个片段和大家分享~有误的地方请指正!转载请注明出处。谢谢评论区的支持鼓励!这几天有空翻完了全文,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在我的日记里查看。

有机会看到电影了再来写点什么。

***

“课长不在。他已经辞职啦。”

等待下午配送的塑料纸板箱堆成了山,影子遮挡之下西山的表情看不分明,但也不像是笑模样。一得了空日浅总喜欢来这里,帮忙检点药品。他刚把纸箱叠好,就被几乎全是女同事的仓库视若珍宝地称作纸箱课长了。

“你们俩关系这么好,他走了你很寂寞吧?”

“没有啊,我过来就是想找点刺激。”

我笑着在胳膊上比了个推注射器的手势。这边的仓库里有个类似火药库的小房间,专门负责管理吗啡、可待因之类的危险药物。

“说起来还真是,看你的脸色,可不就像出现了戒断反应嘛。”

在旁边扒拉着盒饭的送货司机小关,把一次性筷子像鱼竿似的高高扬起。

尽管所谓幻觉便意味着目不可见,渔网中鱼鳞的闪光、水面上掠过的鸟影却常常在我梦中出现。洗完衣服,明明已经关了水,耳朵深处却有水声不绝,渐渐汇成潺潺的山涧,于脑海内开始轰鸣。这或许真的是一种戒断反应也说不定。

***

长谷川也好网源也好,一点消息也没有——这些都是从前下班后我叫上日浅去喝酒的店家。像霭藏那几家,更是我跟他漫长冬季里最中意的去处。然而不管向哪家打听,都只冷淡地回复对我也没什么印象,更别说日浅了。

有个爱好谈不上新,去年冬天就有了点苗头,我开始喜欢上十九世纪某个芬兰作曲家的音乐,常常放来听。CD挤满了架子又堆到沙发扶手上,车上的置物箱和仪表板也少不了。我不无讽刺地想道,自从来到这里,终于也轮到我染上了北方人的习气。这段旋律澄澈而明快,支撑着人们的信念投向那个比起如今更加清晰可辨的世界。它从漆黑的乐谱上腾起,重叠了春日里恐将成为日浅最终归所的冰冷海水,聚成一片苍茫。

即便如此,所谓的“最终”也不过是信口开河。电视上每天都在公布死者与失踪者的名单。我每天都在报纸当天的告示栏里划线确认。心惊胆战得受不了的时候,我便拨下日浅一直无人接听的电话。这样的日子一天天重复着。

直到六月,我去拜访了日浅位于滝泽村的老家。那一带因为胡乱涨价而门庭冷落的酒家通通关了门。不光吃喝的地方,连渔具店、加油站我也是一有机会就去打听,然而没有一个人见到过日浅的影子。我再一次切实地感到,跟他共同的相识太少了。我也往他的单位打过一次电话,但至今没有亲自过去。不管怎么样就是不想。那是不同于与他父亲见面的、令我满腔的敌意更加鲜明的倦怠。

紧绕屋后的草丛里乱糟糟地杂着几棵胡颓子叶的小树,日浅家的独栋宅邸屹立在坡道尽头。挡雪的车棚柱子上有几道刮痕。通往主宅的石子路边停着一辆苔绿色的箱形轿车,旁边留出了另一辆的空位。我在门口的对讲机里表明了来意,经过房主的应允把车停在那。

有几回夜里,我把日浅送到这附近下车,让他父亲来接他。但像今天这样踩着庭院里的飞石①行至玄关、进到屋里还是头一次。那是一间逼仄的客厅,地板由某种散发着异于杉树树脂气味的落叶松铺成。北边墙壁上斑斑点点的痕迹似乎是霉菌被擦拭过留下的,还挂了一幅一天撕下一页的日历。墙对面,四角由图钉固定的仿造纸②上墨汁淋漓的七个字奇妙地吸引了我的注意——“电光影里斩春风”。黑色的包革沙发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目光转向盛咖啡的茶碗,我才留意到那里的桌上打火机。它的存在再一次将少年时代全家人一起生活在所泽③古旧租房里的时光,连同父母年轻的模样一并带回到我眼前。

我先对今天的突然造访表示了歉意,重新郑重地报上全名并说明了跟日浅的关系,包括曾经是一个公司的同事,同为酒友和钓友;连他换了工作后的几次见面、自己成了他新行当的顾客这些事也有提及。不经意间就由几个术语岔开了话题,我回想着日浅钓鱼的风格和丰富的自然知识,自顾自地说了好久。唯独略过了九月两人不欢而散的前因后果。到最后连这一点也没有隐瞒:他是我在岩手唯一能把心交出去的朋友。

“我去问了他的新同事,”我尽力寻找着不带刺的词汇,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他们好像还没有向警方提请搜救。”

“这样啊。”日浅父亲特征鲜明的眼睑跳了下作为回答。我也不禁认真盯着他色素稀薄、璨如鸢羽的瞳孔。

“您知道令郎有可能在釜石遇难了吗?”

这次日浅父亲笃定地点了点头,“已经快过去三个月了。”

他低着头啜饮咖啡。据说这位老先生长期在政府任职,那仿佛暗自轻蔑属下的叹息声让我有些不舒服。

“他们没有提请的必要吧,作为家人也有责任。”

为了引起他的重视,我的无法再使用平淡的语气,而是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您儿子那边,或许会有什么反应。”

“我知道。”

漫长的沉默过后,像是勉强咽下吃不了的食物,日浅父亲嘟哝道,“那就不要辜负这份友情……”

抛下这半截话,他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比儿子还高了一个头的高大身影消失在厨房与客厅间的隔扇之后。

“友情”——

听起来确实是这个词,却不知道到底指的是谁跟谁之间的友情。紧接着从二楼的某个地方了传来拖着某件沉重行李、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摩擦地板的声音。不一会儿,一级一级碾过楼梯、厚法兰绒衬衫挽到胳膊上的日浅父亲重重咳嗽着走了过来。他腋下夹着一个书本大小的薄文件夹,手里握着玻璃制的咖啡托盘,就像某间老式咖啡厅的主人。

“我已经不是他的父亲了。”日浅父亲嘴角浮起了讥讽的笑意,“我跟这个二儿子早就断绝了关系。”

日浅父亲依旧站着,将两只杯子倒满。他打开文件夹,近乎羞惭地朝里瞟了一眼,便重重一声把它合上,越过整张桌子递过来,我伸手去接。

左边夹着一张毕业证书,奶油色厚纸上横写着“兹证明已修毕本校法学部政治学科规定课程”的字样。我虽然问过日浅本人毕业于哪所大学,却不知道他学的究竟是什么专业。浑重毛笔字写下的日浅的姓名、跟他整个人格格不入的学部学科、证书表面毛葛的触感,都让我感到有些不对劲,为什么现在要特地拿给我看呢?我不禁沉默了。

“这是伪造的。”日浅父亲不吐不快的样子,“一开年就接到了一个叫人心烦的电话。”

手眼并用的交替催促下,我把文件夹摊开放到桌上。那个打火机一下子显得无比碍事。

“说什么我儿子的秘密握在他手里。”

日浅父亲拉开电话台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传真纸,将它贴上文件夹右侧的环衬④部分。尽管纸质完全不同,但从笔迹到表示学号的胶印数字9的缺墨,都跟左边的毕业证书一模一样。

“我儿子从前拜托他做的。”日浅父亲说,“这个人说,只要数据保存在他那里,想复制几千份都行,于是寄了一份模版过来,还友情提醒我要是让单位知道了,可是要被炒鱿鱼的。”

“您向学校那边确认过了吗?”

“我向那边提出了印发毕业证书的申请,教务处很快就有了回复,说这名学生从过去到现在都不存在。待在东京这四年,他到底在搞些什么啊?”

“对方有没有向您提出什么要求?”

“按他指定的账户和数额给他打了钱。不单单是封口费,无论如何还得算上谢礼,我一起汇了过去。”

“谢礼……吗?”

“谢谢他让我下定决心跟那个人断绝父子关系。”

无所适从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我内心哀叹道。既然已经跟儿子断绝了关系,作为父亲当然可以固执己见。然而这次的情况是个例外。平时的情分难道一点也不剩吗?我想着,不由得据理力争起来。

“总之,我们还是去提请搜救吧。”

“但我现在已经不是他的亲属了。”

“户籍呢?”

“户籍上也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了。”

“这么说令郎的遗体,”我刻意用上了不吉利的词,“连回去的地方也没有了,对吧。”

日浅父亲突然抬起脸来。

“你也清楚,灾区目前的情况。”他口吻平静。

“我一点也不想为了那个混账东西麻烦谁大费周章。至于您的说法,”他继续道,“我儿子可还没有死。”

沉默再一次造访。从窗边射进来的阳光,渐渐从我的脚踝爬上了膝盖。庭院的树木间有风吹过,簌簌地摇晃着花边的窗帘。我看着桌上翻飞的传真纸,下意识用手去按住它们的边角,“他四岁那年母亲去世了,”这时日浅父亲开始了唐突的讲述。“留下我和典博,还有当时已经上中学的大儿子,组成了一屋子男人的家。大儿子正是心思细腻的年纪,很心疼还小的典博,每天社团活动一结束就去到学童班,跟弟弟一起回家。典博也很仰慕馨这个哥哥。他能平安无事地度过幼儿期的危险时段,思念母亲也不哭,也没有故意耍性子给身边的人添麻烦,全亏了哥哥的爱护。我想对幼年的典博来说,哥哥就是等同于母亲的存在。另一方面,”日浅父亲稍稍提高了声音,“我变成了跟这个小儿子完全说不上话的父亲。我不觉得是因为我对他特别冷淡。只要是吃饭,我都会主动跟他一起用餐,眼神撞上了也一定会招呼一下。但不管我说些什么,他一点反应都没有,除非问到自己才会回答,态度上也看不出哪里顶撞,只是跟我之间像被看不见的隔扇一层两层地隔着。该怎么说,彻头彻尾的隔阂感吧。”日浅父亲突然停了话头站起来,走到窗边关上了玻璃门。附近的防灾无线扩音器正在高声进行正午的报时。“妻子过世不久,”没等播报结束,日浅父亲再次拉开了那扇玻璃门,继续道,“有一次我带典博去附近的公园玩。晚秋太阳落得早,很快天就冷下来,我想着该回家了,开始大声喊他的名字,却听不到他应声。在公园里到处转了转,大概是转进了什么树丛里面,砖铺的步行道头上有一棵很大的德国鱼鳞云杉,我发现他就蹲在树根旁边。他面前有一个黄色丙烯制的、像朵大蘑菇似的玩具,我现在也没弄明白那到底是用来玩什么游戏的。

几乎呈水平完全撑开的伞面上有三个女孩子一动不动地站着。三个人都比他大很多,对,小学四年级生的样子吧。她们背对伞中心手拉着手,呆呆地嘴巴张开。而他全神贯注地一个一个数着数,眼神亮亮地从下往上仰望着那几个女孩子。那一刻太恐怖了。我还记得当时用尽全力把他抱起来,赶紧离开了公园。想想这或许就是我跟他产生隔阂的间接原因,我在这个儿子身上明确地感受到了某种诡异的东西。”回过神来,我已经完全无法保持正坐的姿势。正想调整回来,日浅父亲用手掌拦住了,然后自己脱掉拖鞋,在沙发上盘腿坐下。“他身上有种特殊的倾向,”日浅父亲又说下去,“不,也不过是单纯的废物罢了,总之只能跟哪一个人好好相处。很早之前就是这个样子。我才看见他总是跟同一个孩子待在一起,某天早上站在玄关的就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另一个孩子,并且好一阵一定要跟这个孩子一起上学。过不久又来了其他的孩子,这次也是跟人家形影不离。反正跟谁都不长久。小学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班上同学六年都是老面孔。毕业典礼结束那天在校门口,他既没有像其他的孩子一样跟老师合影,也没有找同学聊天,而是直接跟我踏上了回家的路。路上他的侧脸仿佛在说,已经跟班上的人一个一个地熟悉过一次,就没什么兴趣了。”

滔滔不绝又遽然转为沉默,好几分钟过去了。只听见架子上木雕座钟的秒针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电光影里斩春风”——端正楷书写下的这七个字突然间像是轻蔑一般向这边投来冷冷的白眼,散发出超乎寻常的狭隘和腥气。

“您因为这些就要跟他断绝关系?”说不清的愤怒驱使着我,“非要上升到罪名的话,充其量不就是学历造假吗?”

“不,整整四年啊。”

轻叹一下子变成了慨叹,渐强的语气像极了他的儿子。

“整整四年,我给他在东京租房子,每个月出钱供着,他说半学期就要交一次学费,我就八十万连着八十万地存进他的账户。这桩侵吞财产罪干得可真漂亮啊!”

“但是四年都没有发觉……”

“因为我相信他。”他皱起眉,呻吟似的喃喃道。那是一张沉浸在个人情绪里、普通男人的不快面容。“像那种背叛别人的信任、没心没肺的人,优哉游哉甩着鱼线的时候被海啸卷走,该叫什么呢?他怎么配跟其他正正经经过日子的人列在同一张失踪者名单上?这对认真的人生是一种亵渎。”

“说起来地震后,”顿了一会,日浅父亲接着说,“专门找上毁坏的人家和商铺,厚颜无耻趁火打劫的人不是到处都有吗?听说还有人装作死者家属,拿确认身份当借口偷走遗体上的金银首饰。不管你怎么高看我儿子,他本来就是那一类人。”

我看到地板上散落着一个鱼钩,握住它,日浅父亲站起身后的影子冰冷地浸透了我的手指。“我得去收街道会的会费了。”那是一个轴承纤细、烧制成蓝色的山女鱼钩。“我是班长。”

追着日浅父亲的背影,我走向了门外的水泥地。来的时候强势得令人惊诧,现在看来却是分外单薄的青筋突起的老人背影。

“去找也没什么好处。放弃吧。”

依旧背对着我,日浅父亲很快地说。

“不管怎么样,他的名字会因为某起事件登在报纸上的。这一点我很确信。”

穿上鞋子,回头的瞬间日浅父亲与我相视。老人从粗条纹的灯芯绒裤子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发黄的纸片。

“这是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他微笑着,别无他意的微笑。我轻轻以目致意,大概扫视了一遍又还给他。日浅父亲说,“这才是真的。我找他的高中好好确认过了。”

***

我等着午后太阳小一点,向生出川出发。这是今年第一次钓鱼。去年夏天见过的那棵粗齿枥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气派的树桩。堤坝上的花草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路上星星点点地堆着几摞干草。脚踏上去,便有一只只蚱蜢的幼虫从里面飞出来。

“我儿子可还没有死。”

四处逃窜的蚱蜢群之中,小菜花蛇爬过。大概在地震后不久,晨间杂志上登出了一个男人的名字,他因为试图用铁撬棍毁坏釜石室内某座停业银行的ATM机被捕。拿竿头戳了戳,小蛇一动不动,我相信,日浅是那个男人的同类。

朝河底望一眼就有动静了。那份暧昧的拉力没有向上游奔走,反而不断向河底下沉。难不成又要见到那条大鲤鱼了吗?我苦笑一声,钓上来的却是条虹鳟。鲜艳的樱色带状花纹从鱼鳃一直蔓延到尾根。这种鱼在本州以南的天然河道里繁殖的例子很是稀少,应该是谁投下的鱼苗。或者是从上游某个渔场之类的地方逃出来的其中一条。

不管哪种可能,回去上网查一下很快就知道了。我把虹鳟收进鱼篓擦干净手,在河边静静站了一会儿。突然间浓浓的倦怠涌上来。我改了主意,想自己亲自去看看,折起鱼竿,沿着无数蜉蝣盘旋水面的生出川,朝上游走去。

① 飞石:和式庭园中为行走而排列的稍有间隔的踏脚石。

② 仿造纸:仿造日本的局纸(一种高级印刷纸)造出的纸。

③ 所泽:琦玉县南部的城市。

④ 环衬:为加固书的封面和正文书页的联结而贴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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