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西斯掌权前夜的柏林繁华开放又暗流涌动的社会现状通过故事的推进层层展现在观众眼前:纳粹在德国正初步兴起,而柏林依旧沉浸在一片纸醉金迷之中。歌舞女郎莎莉•鲍尔斯与美国小说作家克利夫·布莱特肖的恋情是故事主线,而克里夫的房东施耐德小姐和她的追求者舒尔茨先生(一位卖水果的犹太老头)之间注定要失败的爱情则是另一条故事线索。
1998 Kennedy Center Honors表演:Wilkommen
Alan Cumming & Joel Grey as Emcee
(Joel Grey是1966年OBC和1972年电影版中Emcee扮演者)
而在身处其中,见证着所有悲欢离合的则是夜总会的主持“Emcee”。作为剧中男一,Emcee一直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孤立于整个故事之外,他不是故事叙述的主体,却是用于体现全剧意旨中心的重要形象。他的曲目虽然看似都是Kit Kat Klub里的卡巴莱表演,并未嵌在故事之中,但却与故事本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开场曲“Willkommen”里,他竭力劝各方来客留下,用尽各种方式推销:
“So- life is disappointing?
Forget it!
There're no troubles here!”
他将口中的Cabaret描绘成一个极乐至美的地方,烦恼灰飞烟灭,只有漂亮姑娘小伙香艳的肉体与肆意言欢的生活。可当困境作为常态,人们只能走进歌厅忘记烦恼时,社会危机已悄然出现。
但如果说前面的曲目反映的问题都只是在20世纪30年代资本主义社会语境下的共同弊病, 那么“If You Could See Her”则直接指向了纳粹种族主义的荒谬思想。Emcee牵着的大猩猩被暗喻成了劣等的犹太人,歌词里反复强调的“假如你能用我的双眼看她,你们将会改变对她的看法”正切合了前面房东与水果店老板由于种族原因终究走不到一起的悲剧结局;
作为将全剧推向情绪顶峰的“I Don't CareMuch”不只体现了Sally的绝望心境,并且也是绝大部分底层百姓在面临纳粹即将到来的大范围侵袭时最深刻写照:衣衫单薄、屋顶塌陷,岌岌可危的生活让他们无暇顾及太多曾经拥有的美好。此处骤变的曲风与Emcee换上的闪亮耳坠和礼服,更像是一种对旧日荣华的追悼。直至“Finale”中令人震惊的结局,Emcee这个角色给我们呈现的,超脱了故事本身的维度,但在众多歌曲的演绎中,Emcee这个本应独立于故事的个体,个人特性也在不断展现,最后甚至变成了本剧中,最具有象征性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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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Don't Care Much” by Alan Cumming(1993伦敦复排版)
Jane Horrocks as Sally,Adam Godley as Cliff
这样的剧作设计,可以说是相当惊艳,而Alan Cumming无疑是能将这个角色诠释得最生动的演员之一:他是1993年伦敦复排版和1998年百老汇复排版中的Emcee, 15年后,又参与了2014年百老汇复排版的演出。外媒有评论他的Emcee“既风骚又咄咄逼人,让人难以想象他是如何把这两种特质完美糅合的”。而15年后,他所呈现的Emcee是一个似乎更加轻佻又更加绝望的角色,以至于最后一幕皮衣褪下只剩囚服时,Cumming脸上的笑容都写着歇斯底里的癫狂。
相较之下,女一号Sally Bowles,作为故事的主要参与者,体现的更多的则是私人化的情感表达。风云际会,大时代下的小人物虽被裹挟在历史潮流中但仍心怀梦想,歌舞女郎与旅德小说家相爱但最后又以其重返歌厅作为结束。
Sally Bowles的悲剧来源于她不断的逃避,而歌厅始终被她当作一个庇护所,当面临她长期难以承受的压力,无论是来自家庭的亦或是社会的,她自然而然地转向自己习惯的环境,继续活在自己的幻梦中。她并不是天真愚蠢的金发娇娃,所有的伤痛和苦难无力倾吐,只能被化作一句故作轻松的“Life is a cabarat”——对于当时的底层民众来说,也许这是唯一慰藉自己的方法。而Cliff和Sally之间难以逾越的阶层与观念差异决定了他们之间命运走向的全然不同。就像Sally说的:
"Isn't it funny -It always ends this way?
Even when I do finally love someone quite terriblyfor the first time,
butit'sstillnot quiteenough."
Sally是令人心碎的,歌厅自身却是纵情享乐的桃色场所。2014年复排版里乐队自成一景,大大的粉红霓虹灯框成方形挂在舞台上方,营造出迷幻的氛围。Emcee小哥烟熏红唇一样不落,双马尾的小姑娘眼神诱惑,场上场下都很暧昧。而这种暧昧感,即使是在剧情急转直下的时候,还没有消失,只是渐渐变得压抑又悲凉,最后Emcee斩钉截铁地说:“We have no troubles here!”随后带着红袖章的纳粹们走上舞台,黑压压的Cabaratdancers站在后面。歌厅的宏大梦幻,在这一刻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