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虎藏龙

《卧虎藏龙》是我看的第三部李安导演的作品，自从上一部《色戒》之后，我就开始喜欢李安镜头下的女性角色——她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女人，甚至没有中国传统文化中人人歌颂的品格，但是她们真实、具象、活生生地站在我的眼前，她们不是用来体现男性品格的客体，而是真正的“主体”。

玉娇龙，人如其名，她表面上是养在深闺的小姐、格格，一朵娇花；实则是一条渴望腾云驾雾、上天入海、快意恩仇的龙，想飞到哪就飞到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受任何东西的约束，这是我心目中自由的最高境界。

影片中的其他角色大多都有自己世俗的牵挂——俞秀莲重视江湖道义和封建礼教，李慕白心中有牵挂但又无法诉诸于口的人，罗小虎爱着玉娇龙并一心想将其带回新疆，碧眼狐狸爱自己的徒弟，却又始终恨着玉娇龙独自修炼心诀…而这些角色死后都想用自己心中那一套所谓的“真理”套住玉娇龙、规训她。反观玉娇龙，无论这些人是善是恶，或者根本没有善恶之分，她一概不从。

俞秀莲想用礼法和江湖道义束缚她，让她结婚、回归家庭、融入江湖社会；李慕白想让她拜师；罗小虎用爱缠住她，想让她跟他回新疆…对于这些约束，她有着毫不犹豫冲破牢笼的野心和决心。印象最深的一段，玉娇龙为了摆脱李慕白和俞秀莲为她安排好的一切，不惜与眼前这个帮自己隐瞒过错、一路帮扶的年长姐姐反目成敌、大打出手。她的全部野心就是自由的一生，不顺从任何人的安排，她所做的一切不基于任何客观的、强加于她的道德品质，她所做的一切只基于两个字——好玩——主观意义上的。

玉娇龙对待爱情的态度同样值得深究。她不满父母为了利益给她包办的婚姻，在接亲途中遇到抢走她梳子的土匪罗小虎时，她展现出一股反叛的、不服输的精气神，追随着罗小虎在荒芜的戈壁上一路狂奔。那把梳子对她真的那么重要吗？我看驰骋疆场、肆意洒脱的生活对她而言，才是最重要的。在这场追逐中，她与罗小虎暗生情愫，她是爱情的猎手、是主导者，而不是被动的猎物。但是，同样是逃离家庭、追求所爱的桥段，怎么玉娇龙就显得那么特殊呢？爱情，只能说是她人生的一个节点，当她发现罗小虎在利用爱控制她时，她就明白自己是时候该抛弃爱情，走进人生的下一阶段了。

结尾的跳崖给这个故事留了一个值得细细品味的空白。站在我的角度来理解，玉娇龙出于对“心诚则灵”的思考，也是为了追求更高境界的自由，抛弃整个世俗社会——在这样的社会中总会有所牵挂——她从悬崖一跃而下，去寻求一种自我的超脱。正所谓“不自由，毋宁死”，玉娇龙所追求的自由，是我们常人难以理解的，也是她穷其一生，用自己的生命也要试出来的、仅仅存在于她心中的真理。

幸亏玉娇龙是虚构的人物，也幸亏她行走于江湖之中，才能做到如此的潇洒和自由。在现代社会，人们受到的限制和束缚更多，有时候不顺从那些规则，人是根本无法在社会上立足的。所以，玉娇龙的形象只能存在于人们的幻想之中，是一个像乌托邦一样寄托人们对自由的向往的载体。

最后，庆幸我有幸到过《卧虎藏龙》部分场景的拍摄地——安徽黄山的宏村，领略那天地间仓皇一色、宁静闲散如水墨画一般的风景。只是当时太小了，还没有听说过这部电影，直至今日观影时才幡然醒悟——原来我曾到过这里，有种现实与虚构水乳交融的感觉——或许这就是电影的魅力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