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秋天的一个黄昏,我拿着借来的手电筒,沿石屏山石阶拾级而上。天色渐行渐暗,行至半山腰,山下镇远城灯火骤然亮起,恍如在黑暗中行进的信徒突然听见上帝说要有光,于是有了光。我停下脚步,拨开前面的树枝,对着眼前璀璨有点不真实的灯火发呆,眼里的世界,像是摘下近视镜后失焦的光线美丽而不真实;我有点哽咽,不知该如何留住那一刻,更不知如何去讲述、分享。
一路我将手机扬声开到最大,以抵御黑暗和一个人的孤独感,循环着卡兰德罗的《Waltz by the River》和《By the Sea》。小提琴、手风琴、竖琴、钢琴交织着,舒缓、委婉、迷人、略带忧伤的琴声恍若一条河流在身旁缓缓流过,自己就像安哲罗普洛斯《永恒的一日》中踽踽独行的老人,走在时间的灰烬中。不对,也许是个孩子。我仿佛听到那段熟悉的旁白:“为什么当我从沉默中寻回那些失落和遗忘的词汇时,才能再次听到自己回荡在家园中的脚步声?为什么?告诉我,妈妈,为什么……我们不懂得如何去爱?”我仿佛看到过去的经历和错过的种种,在那一刻同时浮现,定格成眼前的一幕。那一刻与星辰、与自己的灵魂同在,并不孤独;那一刻会明白什么是“既是一日,又是永恒。”
如果没有卡兰德罗的音乐,我大概不会有那么多感触,可是再动人的音乐,也不能打动所有人,需要契合当时的心境又需要倾听者有颗敏感的心,否则听到的只是“琴声”而不见“如诉”。大概人与人之间也是差不多吧!卡兰德罗出生在希腊一个偏僻的小山村,童年全家迁居到雅典,住的地方正好毗邻露天剧场,于是迷上钢琴的她常常边看窗外银幕的电影,边即兴弹奏出对应的音符。她接受多年音乐教育,后来又考进雅典大学研读历史和考古学,陆续为一些电影创作配乐,直到遇到希腊最伟大的导演安哲罗普洛斯。他们成了彼此创作中最炽诚的伙伴,就像久石让之于北野武和宫崎骏,音乐成了电影中最动人的一部分,而电影又赋予音乐新生和画面感。多年的合作,两人硕果累累,那些作品慰藉了一颗颗不安的心。看过一段对《Waltz by the River》的描述,“手风琴是离去的人,小提琴是驻留的人,竖琴是河流”,而你又听到了什么?
很多个夜晚,躺在幽暗的房间,独自走在月光下抑或霓虹闪烁的街道,这两段音乐总会骤然响起。我默默倾听,琴声如诉。后来我不再急于去分享它,因为渐渐地明白了,自己的讲述,他人不一定会懂。写完这些时,恰好看到好友的朋友圈写着“忽然明白,故事不一定要讲完,每一个人都应该拥有不用解释给全世界的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