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

故事从何说起呢，大概是世人皆认为我为不拿破碗只守酒壶的奇怪乞丐，只有他说我非乞丐，而是在晒太阳。那日阳光和煦，柳叶拂动，街上熙熙攘攘，而我刚赎回自由身，叹着：乞丐做三年，皇帝也不换。那人手摇白扇，衣衫逸动，风姿绰约，尤其其人眉眼，极为好看，似有波光潋滟。

他似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可我却也不知晓其真实意图，但他却也无害我性命之心，倒是时常唤我阿絮叫我头疼，我说我叫周絮，他说周而不比，身若飞絮。

在经历了几次出生入死后，我更相信他就是我想认识的那个人，对他身份之定位也由朋友变为知己再变为生死至交。我本应该是拖着这副病痛残躯，品完余生精酿，看看这大小江湖事，了了此生。但那天他对我说：“活着，给太阳晒着，还有个人的名字给我这么叫着，真的挺好。”确实真好啊，我半生杀伐果断，冷情决绝，因为这，我突然想活了，我想捡起我的命，慢慢和他一起浪迹天涯、浪费人生。

此后，我捡回来一个宝贝徒弟，还回到了四季山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我还和他们过了一个很难忘的新年。经年之后，我忘了此后的山路迢迢，忘了江湖纷扰，忘了深明大义，却还记得老温洗手作羹汤的模样，记得傻徒弟成岭被鸡吓到的狼狈样。

在猜到老温身份之时，我也有许多挣扎与煎熬，被他改变的我，所做之事，早已与当时的周子舒不一般了，纠结着那名号与身份，不如多加思索日后如何弥补他才是。挡在他身前，护他在身后，竟也成为我的条件反射动作。那日在枯树根之前救下他，他微抬眼眸，右手抬起向我伸来，指节分明，纤纤素手，血渍格外扎眼，对我说：“你身上有光，我抓来看看。”

他可真傻。我未告诉他：光，他身上也有，他将我从明争暗斗的漩涡里打捞起，赐我出天窗之后的第一道光明，上天怜惜，让我偷来了将死之时难得的乐忧时光，只是太晚认识他了，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阿絮”是我此生最为喜爱的称呼之一，周首领，周庄主，天窗之主，皆是权利与欲望的衍之称谓。周子舒则是寄有“执子之手，坐看云舒”之意的代号，唯有阿絮，不与权力相染，不与厚望相托，它只为我这个活生生的人相生，因此怎能不喜爱。“天涯孤鸿，无根行客”的你啊，再别称自己是客行了，你有家呀，四季山庄就是我们的家。客行有根。

老温还说：“人生不过三餐一宿，能跟顺眼的人吃上一顿好饭，便是有天大的事，也是要暂且搁下来的”。是啊，以前都是干饼粗粮应付，现在我也想坐下来好好和他吃一顿饭，吃很多顿饭。

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纵使我时日无多，久病难医，但让我遇见他，也不为是另一种命运的偿还。

老温，快来跟我一起晒太阳。

——2022.7.6 04：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