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雀

二胡开场，全景端倪。

移步换景，西装上身。

小号入耳，文雀登场。

故事在变戏法的室内剧一角渐次展开，来回放飞，屡次折返 ……

别说，几个符号的场景，我就觉得有戏，这部片子会带给我不一样的小情小调，比如这四名先后动了春心的扒手，拖着各自受伤的躯体来到茶餐厅时，请原谅我和老板一样笑了，且还带了一点点嘲讽。

看了几个评论，其中一个蛮受关注的话题是#调情#，调一定是有的，从拍照开始，酒吧对弈，机车迂回和电梯摩擦。不过总觉得调只是《文雀》的外壳，这部电影的梨子还是导演的深情。要知道导演之前已经有几部叫好又叫做的《枪火》、《暗战》、《放逐》等有着极强个人风格的作品，只是那种深情是属于男人般的深沉，特别是《枪火》中在楼梯口，林雪等人用脚来回踢纸团那段。所以这里换了深，刻意营造的逼仄巷陌，疏忽栉次鳞比的大厦；小号的跳跃、二胡的紧张，羡煞旁人般配乐的匠心萦绕；自行车、老相机、燕窝行等凡所种种黑白显影，无时无刻不透露出这个城市的俏皮般的小性感，如同夕阳下女子一抹撩发的驻足停顿。

此为深一。

电影《枪火》最寻味的一段

在深深浅浅的音乐烘托下，现场同期的高跟鞋音也是一绝，任达华在片中饰演的大哥一角色，居然没有识破出高跟鞋声的差异，视觉贪婪、嗅觉迷离，佛家中讲的贪嗔痴在这一瞬间全部放大，一一被无情的现实所嘲弄。

在最后送走林熙蕾饰演的珍妮搭计程车那场戏，只有他还深陷其中，《心经》里面是“心无挂碍”，他可真的是各种“挂碍”，难道想用自己本领将腕表赠予美人做个假定的念想？不得。已知。因为在片尾，他的文雀在路边树林间，他拼了命想带它回家，颇有对鸟相吊，以慰衷肠之意。那边是珍妮给在计程车笑意盈盈地给电话那头的人说着“我去机场了”，这边索性也来了个鸟回旧笼。

此为深二。

如果说这个故事有段落的话，那么最后的高潮便是夜幕雨战那段，当时急骤大雨外加深夜场景，我便直接想起了王家卫。可惜已经不做记者很多年了，要不然或许还可以问问杜导。特意更换的西装，黑到深黑的大伞，雨帘、雨线、雨珠和沾着血迹的雨水，几番来回，任达华赢回了林熙蕾的自由。只是在这自由中，我特意注视到一个小细节，那就是路边的交通信号灯。红灯是对峙，是内心戏的翻滚（原谅我在那一瞬间跳戏到了老谋子《英雄》中甄子丹和李连杰在棋亭那段场景），绿灯是他的深情和林熙蕾的自由。这种来回剪辑的镜头丰富了杜导个人风格化的符号。凌厉中透着冷酷，笑意中藏着自信，何其熟悉，何其快哉，这种杜氏风格在夜幕中大大地快意挥洒。只是最后金屋藏娇的那位傅先生，只有无奈得关上了门，林熙蕾临别嘱托“少抽点”，傅先生回复的是“好了，我自己知道”，字幕上打的却是“我自有分寸”。从知道到分寸，透露的是满满的失意，不过没有深情哪来的失意几许呢？

此为深三（有着戏中的深和导演的深）。

让林熙蕾饰演的珍妮离开，傅先生内心也是翻江倒海

其实关于“调”的场景也还是有点小狡黠的满足感，我甚至很想知道导演在拍摄电梯那场戏的时候有没有笑场，毕竟一个气球，就足以引爆狭小空间的荷尔蒙，一个是欲说还休却枝头春意正浓，这边是贪婪作祟色欲升温却左右试探，哎呀，我真的是大爱这场戏，浅尝辄止却又有蜻蜓点水的写意。还有珍妮开着跑车，抢过任达华的香烟，最后递还给他，只是烟蒂上已经沾有了自己的口红印记，你说任达华是抽呢还是继续抽呢？如果换做别的导演来驾驭就是干柴烈火一番，实则不然，藏着露着，揶着透着，收着散着，放着又聚着……你品，你细细地品，精细从容，梅花间竹般来回描摹着性和欲。从这个角度上看，像极了我看过的《开罗故事》，男女主角的戏份只是在游离，如同调情的人在你的耳垂处轻轻吐字呢喃，氤氲成你我自知的独家浪漫记忆。

窃为调。

其实李商隐的这个《无题二首》中“岂知一夜秦楼客，偷看吴王苑内花”的前两句是——闻道阊门萼绿华，昔年相望抵天涯。

还真是，相望抵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