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丝

评分：

6.0 还行

原名：Tess又名：黛丝姑娘(港)

分类：剧情 / 爱情 / 地区：英国年份：1979

简介：苔丝（娜塔莎·金斯基 Nastassja Kinski 饰）出生于英国乡村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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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9-06-10

苔丝影评：爱比死更冷

《苔丝》在文学评论界和读者心中都拥有非常高的位置。它曾多次被改编为影视作品，其中最著名的是波兰导演罗曼·波兰斯基的影片，该片不仅收获了1981年奥斯卡最佳影片和导演两项提名，也让当时年仅二十岁的女主角娜塔莎·金斯基一举跻身演技派的行列。该书以一个反传统的女性形象，对维多利亚主流社会的价值观发起了挑战，也招致了大量针对女主人公道德标准的激烈批评。小说的故事情节和它出版前后引起的争议，反映了社会道德标准在不同时代的变迁，以及女性命运因此所受到的影响。
一、女性与女性人物群像——时代缩影
1、苔丝——特别的“纯洁”
如果以男性视角来看这个故事，可以一句话概括：一个年轻女性被一个男人侵犯，又被另一个抛弃，最终走向毁灭。但是在波兰斯基的影片将性侵模糊化处理，更倾向于后知后觉的反抗，而苔丝和安琪决裂后，她的返乡更有一种抽身离开的痛苦和决绝。
哈代以男性视角对苔丝的容貌进行了描绘，“她是个漂亮标致的姑娘—也许，并不比别的姑娘娇美，但是她那两片充满灵性的牡丹般的嘴唇和一双天真纯净的大眼睛，给她的容颜增添了无可置疑的妩媚。”描述着眼于她的纯真，使得她鹤立鸡群的美貌在后来也成为了她无可置疑的“原罪”。无论是在亚历克斯还是拦住她的农场主面前，她从不恃美而骄，也不想凭借美貌谋求金钱、地位、权利，因此态度不卑不亢、不谄媚不造作，这样的直率单纯反而激发了在经济地位上碾压她的男人的征服欲望。可与苔丝本性相违背，也是她悲剧命运的根源是她所处的生活环境迫使她必须时刻依靠自己的身体生存下去，把自己的身体当作经济交换的对象。这种矛盾在她生命的最后阶段也是影片的达到了顶峰。

原生家庭构成给她性格的养成带来很大的影响。无论是影片还是小说，都将苔丝性格中的坚韧和对于情爱的天真无知传达得十分到位。父亲酗酒虚荣，被突如其来“约翰爵士”后代身份的喜事冲昏了头脑；母亲虽勤劳能干，但更像一个大孩子，虽然生了七个孩子却从未教过苔丝任何男女情事，以及如何施展自己的女性魅力；苔丝有六个弟弟妹妹，最大的弟弟才9岁，这也为父亲病逝后，她成为家里无可替代的中流砥柱做铺垫。小说开始就有细节明确体现当时的女性社会地位之低下：当苔丝母亲去酒馆找父亲久久未归时，苔丝几番犹豫后派出了年仅9岁的弟弟前往酒馆，直到弟弟也“陷入酒馆不可自拔”时，无可奈何的苔丝才决定亲自出马。
小说中，家里唯一的马匹由于她的疏忽而死去，但是如原著所述，“谁也没有像苔丝本人那样责怪苔丝。”她的倔强和自我可见一二。她性格的统一也在后面拒绝当亚历克斯情妇、在怀孕后不愿告知他中充分展现。在和安琪婚后相互坦白时，她不理解一直表现得对社会风俗和礼仪毫不在乎的安琪，为什么不愿原谅她曾经的失足。（当时的基督教的价值观依然是主流的道德标准，人们普遍认为婚姻是神圣的，女性必须忠于家庭和丈夫，而未婚女性的贞洁也被极其看重。）安琪的心态反映了维多利亚时代一大部分“双标党”的心理：男人偷情可以原谅，女人一旦失足就永世不得翻身。而安琪也是如此，他从心底无法摆脱传统道德对他的影响，希望她的妻子是一个冰清玉洁的处女。他所爱的是想象中的苔丝——清新美好，大自然的化身，虽然没受过很好地教育却能说出很有哲理的话语。苔丝的每一次行动、判断都是通过自我意识和直觉进行。她是要嫁给爱情的人，当感受到丈夫的抗拒后，虽然通过难过，她下意识要抽身离开。
小说的副标题是“一个纯洁的女人”。无论是小说还是影片都对“纯洁”进行了重新定义。（当然，这也是饱受十九世纪读者诟病的一点，引发其针对苔丝道德标准的激烈批评）苔丝凭借本能和直觉，对个体纯洁性进行强有力的坚守，这一点贯穿于文本始终。她从不曾想到要利用自己的肉体去换取幸福——起初和亚历克斯关系的建立源于她对于爱情的无知，更像是一种性探索过程，而当意识到自己对亚历克斯并无爱情，且处于不平等关系中极受压迫的一方时，她选择果断离开。孕后不与亚历克斯通书信、做劳苦农活等一系列举动更像是她对于自己精神和肉体的赎罪。

和安琪的恋爱激发出苔丝激烈的情感，也是她自然雀跃天性迸发的高光时刻。她三番两次想对安琪坦白——小说中和安琪进城购买结婚物品时的误会也加剧了她的恐惧。坦白被阻、信件没能被安琪看到，对苔丝来说更像是一种预兆，他们必将结婚。苔丝对于情感的赤诚在她的语言和行动中得到统一。每次跟安琪开诚布公时都带来天崩地裂的消息（第一次是曾怀孕生子、第二次杀死丈夫）。她的天真在于对于爱情关系的平等观念，她以为告诉他未婚生子和他曾经有过年长情人一样，只是一种秘密的交换，倾吐后会得到婚姻的美满和幸福，而在安琪眼里却是自然女神画像的撕裂和想象的幻灭。
而安琪从开始对苔丝曾做情妇的鄙弃与抗拒到后来对其杀人行径的坦然接受，也与其人生脉络息息相关。他是一个夹缝生存的人，天主教家庭使得传统思想在他的理念中根深蒂固，而科技发展对传统信仰体系的挑战让他成为家里的“叛逆者”。去巴西淘金致富的美梦幻灭后，他终于开始质疑那套他从心底认同的道德体系。
2、依滋——对爱情的坦然与赤诚
电影中波兰斯基将女性对于爱情的赤诚、坦然态度和男性形成鲜明对比。以亚历克斯为代表的资产阶级对于苔丝美貌的觊觎、性的渴望与玩弄显而易见，而女性之间的互助和女性对爱情的态度在这个女性饱受压迫的社会显得弥足珍贵。
依滋作为苔丝一起在农场挤牛奶的朋友，和其他女孩一样对安琪十分迷恋。
“就是那天，我看见你在吻他的影子。”

作为农场的普通工人，她对于安琪的爱极其卑微，像低到了尘埃里，又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依滋路过安琪家门前登门拜访，言语尊敬诚恳；当安琪准备前往巴西，驶马车时叫住依滋，她抛下包裹向马车奔来；当安琪问她是否真的很爱他时，是一个男人希望通过其他女人的爱来挽回自尊，依滋却坦然表示自己的爱不如苔丝浓厚，婉拒陪安琪去巴西的请求。
3、莉迪——底层互助
和安琪决裂后的苔丝在黑夜的冷风中颠沛流离，无奈之下的苔丝选择投奔好友莉迪。那个带有同情怜悯意味的拥抱和一碗热乎的土豆汤，无疑是黑夜里最好的慰藉。之后给她带苔丝去做体力劳动工作，虽然辛苦但却让苔丝实现了肉体上的自赎。
导演在这里表现出底层女性之间的互助，未能同甘却能共苦的情谊。她们并未对苔丝的美貌产生嫉妒、对她过往当过情妇的经历冷嘲热讽，也未曾因她嫁给安琪后被抛弃而幸灾乐祸。这更加反应出维多利亚时期女性地位卑微、命运凄惨的共通性，使得彼此之间紧密相连。

二、象征与隐喻
1、马车与火车
马车与火车是时代符号和权利符号的对位。
影片在开端时，亚历克斯反复邀请苔丝上马车，苔丝在第二次邀请时答应，可却因为中间被亚历克斯戏弄掉了帽子，再也不愿意上车。后来和安琪分开后，安琪驾车而去，而苔丝在短暂的坐车后又踏上了寻找工作、回家的漫漫长路。在影片里，女性多半是提着箱子负重而行，而有权有势的男人们往往乘着马车，邀请着美丽却地位卑微的女孩同行。
在不怀好意的男性资本家面前，上车就意味着女孩答应成为其情妇或同意开始一段不正当关系伴侣的第一步。这点在苔丝和相貌猥琐的农场主见面时分外明显，当苔丝严词拒绝后，对方抛出对苔丝往事的嘲讽，完全有悖一个真正的绅士的风度礼节。当然他过度夸张的好色和不加掩饰的企图心也表现了波兰斯基对其徒有其表的讽刺戏谑。
在片尾处，安琪乘火车前往桑德木寻妻的火车。苔丝杀死把他视为占有物的亚历克斯，追上火车和安琪共赴亡命之旅。两人在火车上心意相通，苔丝终于可以和男人彼此尊重，平等地进行交流。仿佛是大工业时代的某种隐喻，资本主义发展，大工业机器时代的来临固然带来了大量廉价劳动力的失业，但在思想精神层面，女性主义运动萌发。历史上亦是如此，十九世纪下半叶，对性别和性的探讨逐渐成为公众辩论的重点，例如合法的离婚和随之而来的对离婚案件的关注，关注女性投票权和其他权益的“第一次女性主义运动”，针对男女双重道德标准等问题的讨论，等等，对性和女性社会角色的探讨也进一步重塑了进步人士对女性的期待和认知。

三、影像风格
苔丝和她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季节、天气甚至温度的变化都与她的遭遇相互映衬，小说中看似无关紧要的景色和环境描写，都跟故事的每一个转折紧密相关。
而在电影里，影像犹如静谧油画，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
1、森林
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苔丝两次在森林里的经历。第一次她经历了可怕的强暴，同时这也是苔丝人生的转折点，但是哈代却只给出语焉不详的几句话，还用“浓重的黑暗和大雾”进行马赛克式处理。波兰斯基在电影里对环境进行了很好地描摹——霜浓露重的野外，雾气弥漫的葱郁森林，苔丝将意图轻薄她的亚历克斯从马上推下，旋即感到言行不当，立马从马上扶起亚历克斯。一切从这里开始，苔丝对于亚历克斯的态度中经历了从亲吻爱抚时的顺从到明事理后的剧烈反抗，也是导演对于书中描写的一种理解。

2、劳作
如同米勒的朴素肃穆的油画，苔丝和莉迪在艰辛的劳动，辛苦中有一种亲切的踏实感。

3、血液
从房间天花板渗透的血液，让我想起《罗斯玛丽的婴儿》，暗示苔丝的弑夫情节外，渲染了浓郁的恐怖气息。
4、去性化的情爱关系展示
在影片结尾，苔丝弥留之际，和安琪在废弃公寓暂住的几日里进行过一场欢爱。虽然是一对亡命伴侣，电影对其表现并非末世狂欢的激流涌动，反而是经历了大风浪的两人温柔、小心翼翼地珍惜着彼此，相互温存间珍惜着来之不易的时光。

四、细节
1、阮玲玉
安琪抱三个女孩过河，其实是为了和苔丝有亲密的相处机会，让我想了关锦鹏导演的《阮玲玉》中，阮玲玉为了在弥留之际亲吻蔡楚生，亲吻了在座所有的男性导演。
可谓：“我亲吻众人，只为掩盖亲吻你时流露的真情。”
2、哲学的苔丝
只受过小学教育的苔丝总能出人意料地说出一些极富哲学意味的话语。这是她生长于自然的某种感知，是她人生阅历的经验性感悟。
在作者哈代看来，苔丝这个人物，象征着在现代性的影响下，十九世纪以来英国文学长期相似的审美策略被突然画上了句点，单一的、非此即彼的道德和审美标准被更为多层次的甚至相互矛盾的视角取代。哈代不愿给读者提供一个连贯的、整体的角色，无论是苔丝、亚历克还是安吉尔，他们的性格中都有反复的一面，而那才是真实的常态。
在他看来，人类天性中有一种不可回避的本能，这种本能试图用人类能够理解的方式去解释万事万物的意义，而这种倾向恰恰顺应了这一时期社会模式变化对新的价值体系的需求，同时，苔丝生命中连续出现的挫败和无处依靠的漂泊也恰恰是现代主义的一大特征。
透过苔丝的毁灭，现代主义的急迫性、它对人性的耗损以及人类意志和情感在现代主义语境中无处安放的痛切得以显露自己的样貌，而这也正是哈代这部小说超越时代的伟大之处。其实直到今天，我们还会看到苔丝的悲剧以各种形式上演，舆论的道德与世俗的偏见仍然限制着女性的自由，正因如此，苔丝这个人物形象始终散发着穿透时间的生命力，在追求个体幸福的女性心中产生震荡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