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子

8月底，美国犯罪剧情片《骡子》（The Mule）登陆中国内地艺术电影联盟院线。影片根据2011年轰动美国的传奇涉毒大案改编，主人公厄尔是一位八旬老人（人物原型为90岁）。而他的扮演者，同时也是本片的导演，在拍摄该片时也已是一位88岁高龄的老人。他的名字是克林特·伊斯特伍德。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曾是美国西部电影的代表性人物，他在年轻时在诸如《荒野大镖客》三部曲等西部片中演过西部牛仔。后来，他不断转型寻求新的突破，还自己做起了导演。1995年他主演的爱情电影《廊桥遗梦》上映，成为许多影迷心目中的经典。他先后在威尼斯和戛纳拿下终身成就奖，却一直没有停下拍摄电影的脚步。05年凭借《百万美元宝贝》拿下奥斯卡最佳导演，又分别在14年、16年执导了歌舞片《泽西男孩》和传记片《萨利机长》。

2018年拍摄的这部《骡子》，和克林特以往的影片又有很大不同。区别于一般的犯罪片，《骡子》并不注重营造警匪实战角力的紧张感，而是去探究这个罪犯晚年的心理状态的发展，注入对人生意义的思考，在平和中蕴含着张力。

人，到底在追寻什么？

独居的退伍军人厄尔经营着花圃。他其实有家庭，但爱慕虚荣的他因为终日侍弄花草、享受在社交场合出风头而疏忽了家庭。妻子女儿都离他而去，他成了孤家寡人。而当互联网时代到来，跟不上时代风潮的他面临破产。或许正是因为没有了事业，他开始慢慢意识到自己在亲情上的贫瘠。

落魄之时，经人介绍他成为了替毒贩运货的“骡子”。起初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当他知道时却因为不断激起的新的欲望而停不下来。一开始他只是为了生计，而后虚荣心作祟（或许也带有些情怀因素），他换上漂亮的新车，为无力支撑下去的军人俱乐部提供赞助，穿上体面的衣服带上名贵的手表去参加家庭活动。

在我的理解里，他已经开始为挽回亲情去做努力，只不过他的方式是希望用金钱赢得的尊严来换回家人的尊敬，进而被接纳。可直到后来他才明白，能挽回亲情的不是金钱和虚荣，而是用时间去陪伴。他在一笔已经开始进行的大单子和陪伴前妻最后走完最后一程里选择了后者，这几天的陪伴帮他换回了亲人的原谅。

所以人，到底在追寻什么？到底该如何追寻？我们常常并不明了。从虚荣、金钱到亲情，厄尔不断试错，所幸最终试对了。

对话，伴随着智慧和热情

一个尽是老旧思想的老头，为了钱年近九十还去犯罪，这样的人怎么样也不可能是个好人。但这个人在电影中恰恰并不特别令人生厌，他应对麻烦时的从容智慧，他与人对话时的热情通透与他的缺点一起被呈现了出来。不加定性，不去掩饰优点和缺点，是《骡子》里塑造这个老人的成功之处。

影片中，厄尔与家人以外的人的互动也格外精彩。他处理不好和家人的关系，他顽固呆板，但他的智商和情商并不低。几次遭遇巡警，他都用恰到好处的恭维和难辨真假的笨拙感巧妙化解了危机，他的应变能力之高超，足以显示他的智慧远比他表露的要多。而在“执行任务”途中，他仍不忘去帮助遇到麻烦的人，甚至无视“规矩”去停车帮别人换胎，说明他的热情也是骨子里的。而正是他这些出其不意的行为延缓了自己被抓的时间，相比之下，那些拼命想用暴力胁迫他按部就班去运输的匪徒显得愚不可及。

而更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和两个人的主动交谈，一个是他老板的养子，一个是缉毒特工。这两个人，一个对他并不友好，在监督他运毒的过程中常常恶语相向；一个是他潜在的敌人，并且他早已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但他依然选择和二人交谈。

仅仅是被邀请到老板家做客的一个晚上，厄尔就已看破老板的养子并不受重视，很难有出头之日。他选择劝老板的养子离开这里，去做他真正适合做的事。能看破是源于智慧，而选择规劝则出于他的热情。

无意中听到缉毒特工向同事提起自己为了手上的案子而要错过一个结婚纪念日。尽管身份和处境微妙，厄尔在早餐时间偶然与该特工相遇时，没有选择躲避，而是以亲身经历告诉他陪伴家人的重要性。尽管在犯罪，他的内心仍有宝贵的透亮的地方。

种花，不同的心境

《骡子》首尾呼应，画面里都是厄尔在种花，但其时的处境和心境都各不相同。

开头处，他在自己的花圃里种花他的身体是自由的，但他是个只能靠种花去评奖满足虚荣的孤家寡人，内心麻木空虚。

结尾处，在狱中改造种花的他，行动是不自由的，但他已收获了家人的谅解，内心安定而有所希冀。

看完全片，不得不叹服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功力，也希望这不会是他的收官之作。

最后仍要说一句：远离毒品，绝不违法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