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人生

评分：

6.0 还行

原名：戲夢人生又名：Puppetmaster / The Puppet Master

分类：剧情 / 传记 / 战争 / 地区：中国台湾年份：1993

简介：布袋戏大师李天禄（李天禄饰）出生于台湾的日本殖民统治时期，他用口述回忆自己的戏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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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9-03-05

戏梦人生影评：人事无常却又都是平常

侯孝贤对于写实有一种痴迷的追求，但是在无限逼近真实的道路上，他仍旧清醒地保持着与生活之间的距离。这种隔到恰到好处的距离，可能是俯视，是回望，是旁观，里面多了审慎的拣选，深沉的思索，与飘忽的气韵。
“他们都说我的电影结局非常悲伤，我说是苍凉。苍凉有一种时间和空间的感觉。”侯导本人如是说。透过一定的距离，时间上就显出一种厚重的历史沉淀感，空间上则通过“远”与“隔”而产生平静悠远的意蕴。
《戏梦人生》是李天禄对自己一生的回溯，以主观视角回首往事，在当下观望来路，这种过去式的表达多了一些蕴含着思索的淡然从容。两个李天禄在片中交织出现，一个是虚构的他，从孩童到成年，活在叙述当中；另一个是真实的他，身穿长褂，带着圆帽，对着镜头将自己记忆中的生活娓娓道来，用一种不忧不喜不咸不淡的语气，缓缓道出那些生死离别的人生平常。即使是儿子生病去世这样苦痛的经历，也只是一句“他不愿和我们一起吃饭了，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一个老人经过一生的历练与沉淀，才有的对于命运的虔诚笃信与坦然承受。
朱天文提到这部电影时曾说：“这部以李天禄为主角的影片，其实是由一连串的“伤逝”组成。电影里真正充斥的，是无数的死别（从母亲、祖父、祖母、父亲、岳父到亲儿），及生离（大目仔、丽珠），《戏梦人生》破格而出亦见于此——我请你（李天禄）告诉我你的一生，你却不大提自己、或个人的成就得失，而只管惦记那一一逝去的人。这仿佛就是说：与我终究不离的、真正塑造了我的，是这些早我谢世的人。”
影片在叙述上最突出的特点，是画面上的景观往往是与叙述内容本身不太相关的场景，从而形成一种奇特的对位关系，声画彼此消解，产生了一种克制的和谐。比如母亲为外婆拜天公的片段，画面中母亲在镜前梳妆，表情沉重，画外音响起：“说起人生最凄惨的就是生离死别。那时候我刚刚岁，我外婆病重……我母亲对我外婆是真的孝顺。她有一个特殊的计划，就来拜天公，她叫神以她的生命，去换取她母亲的生命……”画面里女子对镜梳妆总有几分柔美，而声音所传达的以命换命一事却是苦痛而惨烈。他接着讲到母亲得肺结核死去，父亲与我去买鸭子为母亲治病。至亲离世本是人生一大痛，但与之匹配的画面却是这件事里最为平淡的买鸭子：乡村生活的图景，鸭子在地上闲散地瞎逛，人们在扫地，谈话，天气晴朗，偶有微风吹动树叶。这完全是最为平常、平淡的时刻，这样一种克制的淡，在一定程度上消除了事件本身的严重性和紧张感。
“越呈现就越平淡，不想去制造那些action。我感觉复杂的是前面与后面的那种situation。就是用生活的细节、生活的语言呈现一部分讯息，某一部分情感。表面露出的不多，底下隐藏的很多。”他有意识地减弱矛盾，不对观众进行那种戏剧性的惊奇锐利的刺激，而是以一种难以道明的钝痛，如平缓的暗流一般流进他们更深的内里。
侯孝贤写人，从不着力于正面写人如何，而是要环绕着他，去拍他所处的环境，及其旁边的他者，他看重的是一个人之所以成为他，以及他所承受的外力。
人不再是一种万物灵长般的特殊群体，而是和草木生物一样生存于环境当中；那些人文主义的人性之光辉也不复存在，人仿佛被打回原形，成为大环境中的一个存在物，人依附环境，承受环境，无时无刻不被其裹挟覆盖，万般挣扎仍无法逃脱，甚至失去了主体性和行动力。
这也使得片子有一种辽远的清冷，以及克制而深沉的残忍，同时也显出导演的悲悯心怀，他说“每一个人物都有他们的身不由己，是时代的氛围和意志所笼罩的，他们的善念都很微弱。”被席卷的无力感成为人生常态，对写实来说，重要的就不会是由强烈意志引发的具有目的性的动作，而是在一个环境，一种氛围里的姿态和状态。
生活是没有主线叙事的，没有故事中常用的起承转合，也没有所谓的情节点，有的无非是一块一块的细节罢了，正是无数个细节组成了庞大而复杂的生活体系。放弃了因果叙述，也就是放弃了利用观众线性的注意力，要凭借像云朵一般的散文化的片段打动观众，细节无比重要。放大和放慢是侯孝贤展现细节的方式，他后来自觉到“这就是电影，因为当你专注的时候，所有东西是凝结的，是slow motion的状态，最细微的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我说表达情感什么，其实就是一种凝结的状态。”
侯孝贤说自己的作品是苍凉，但我觉得不止于此，这苍凉之后着实还有一种“都是平常”的沉静和坦然。在整体性时空里，每一个部分都是平常。他滤掉了那些尖锐浓烈的冲突与情感，平凡安静地讲述着人类感官中人生的全貌，即生存，生活，死亡。他的影片体现出浓厚的道家色彩，“古代基本上是“天道无亲”（自然规律无分亲疏），道家最早的想法；简单一句话，夏天来了春天让开。有一个自然法则，在这个规律里面，便牵扯到人的状态——不应该在这个位置，你就应该走，你还不走会影响（其他人事物）的；基本上该退就要退，所以道家是扶强不扶弱。
在整个变动的大时代里，生死离别变得那么天经地义、不可选择，像河水汤汤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