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物语

评分：

6.0 还行

原名：東京物語又名：东京故事 / 东京纪行 / Tokyo Story

分类：剧情 / 家庭 / 地区：日本年份：1953

简介：儿女们都大了，各自成家。父亲周吉（笠智众饰）和老伴（东山千荣子饰）要去东京看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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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6-07-01

东京物语影评：东京物语，刻在亲情的墓碑上

物語（ものがたり monogatari），日语，意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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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物语，小津安二郎导演，一部拍摄于1953年的黑白片。它的名气早有耳闻，而我在即将三十岁时终于看了。很幸运没有在更年轻的时候看，因为几乎可以断定，大部分20来岁的年轻人都不一定能看得下去。这是一部沉重的电影，讲了一个大家庭走向末路的故事，这末路不是一场刺激的遭遇，而是一个生命中美好的感情被消磨殆尽的结局。

影片讲述了一对住在广岛乡下的老夫妻去看望在东京成家立业的子女，虽然得到了子女们的招待，却也遭遇了种种尴尬，因为子女们对于父母突然闯进他们“忙碌”的生活感到困扰又不便推脱，只好勉强尽着做儿女的责任，而父母也渐渐感受到了和儿女之间往日的亲密不再，只剩下冷漠的疏离。影片中平山一家，一对老人和离家的儿女们各自的生活，让我想起了梭罗在《瓦尔登湖》中写过的一句话：“现代人无不生活在一种平静的绝望里。”这里的平静可以叫做忙碌，而绝望的另一个名字是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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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东京后，老夫妻先是去了大儿子家。大儿子孝一是医学博士，在自家开了个私人儿科诊所，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家里始终弥漫着一股严肃的气氛。影片一开始，孝一叛逆期的大儿子小勇就因为要给爷爷奶奶挪地方，自己的书桌被搬到走廊而闹起了脾气。一家三代团聚，孙儿和祖辈形同陌路；晚饭后，孝一和父母共处一室竟也相对无言，所有的对白只有两句，孝一问，“妈妈，你累了吧。爸爸，你想去睡觉了吧？”老人便顺从地回答“是啊，那就睡吧”。

大女儿繁经营着一家小美容院营生，是个市侩的女人，说话直来直去，什么事都先考虑自己。不能总住在大儿子家的父母接着占据了阿繁家的二楼，让她浑身不自在，自己更是没空闲带父母出门，就挖空心思先让弟媳纪子请假陪父母观光，然后又想出了和大哥每人出点钱，送父母去热海的温泉旅馆度假的主意。

除了儿子女儿，二老在东京的亲人就只有纪子了。纪子是已故的二儿子昌次的遗孀，是电影中非常重要的一个角色。昌次已经死了8年，而纪子没有改嫁，视公婆如自己父母般亲切相待。请了假带他们观光闹市区，招待二老回到她小小的公寓一起吃饭，虽然吃的是外卖，酒和酒具都是问邻居借来的，却不失为整部电影里最温馨的场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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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数日，老夫妻总是不断地对子女们说着：“谢谢，多谢啊，承蒙照顾，没关系，不要紧…”，用的是近乎对陌生人的小心翼翼的客气的口吻。“孝一以前不是这样的，阿繁小时候也是个亲切的孩子啊。”子女的改变让他们感到苦闷，然而也只能宽慰自己：“知足吧，我们已经很幸福了。”是啊，子女们并不坏，也没有要赶他们回家让他们流落街头，不过，他们对东京之旅真的感到满意吗？不，当然不。片中有好几处倍显落寞的情节和多处细节，看似只是一笔带过记叙了故事发展，难言的尴尬却留了下来。

在热海的温泉旅馆里，二老被在其他房间搞娱乐活动的住客吵得夜不能寐，直直地躺在榻榻米上，说，这是年轻人来的地方啊。

从热海回来得知不能住在阿繁家后，下一个镜头是夫妻俩静静地坐在户外一处不知名的地方（后来知道是上野公园），老头子问，差不多纪子要下班了，你可以过去她那儿了吧？老母亲说，还有点儿早。

母亲去纪子家，父亲则决定去拜访住在东京的老友服部，顺便在他那儿借宿一晚。碰面后服部说另一老相识沼田也在东京，于是三人约饭约酒，聊起子女，悲愤慨然，酒入愁肠，服部沼田相继倒在酒桌上醉成一滩泥，不仅借宿的事泡汤了，唯一还没醉倒的老父亲还得处理这两个老哥们的“后事”，倒不如再灌点酒，最后，警察把两个糟老头子送回了阿繁家，自然是招来了一顿嫌弃。

在东京，这种“何处都不是容身之处”的尴尬一点点累积起来，最终让一种由理解、包容、无奈、自我安慰构筑起的平衡崩坏了，走向了母亲病故这个重大的转折。更讽刺的是，在收到“母亲病危”的电报前，孝一和阿繁还在讨论，“爸妈这次来东京算是尽兴了吧，观光也去了热海也去了，是啊，这样的经历够他们回去说上好几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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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妻在大阪还有个三儿子敬三，影片中只有三处情节正面刻画了这个儿子，却是最让我惊叹导演的功力的地方。

第一处，在敬三工作的地方，他和同事聊起父母在从东京回程的路上，母亲觉得身体不适，在大阪中途下车了。“昨天可真惨，又要借被褥，又请医生来了两次，真是郁闷。”同事提醒他，趁父母在世时要好好孝敬，待到父母去世就来不及了，敬三敷衍了一句玩笑话“是啊，被褥拿到坟头去也派不上用场啊。”

第二处，在母亲葬礼的法事会场，敬三跑了出来，纪子问他怎么了，他回答说，“我受不了那个木鱼声，感觉母亲随着那声音渐渐远去了。母亲不应该现在死的。”少顷又重复了那句话：“我未尽到孝道。被褥拿到坟头去派不上用场啊。”

第三处，葬礼结束后的午宴上，大哥和大姐在商量什么时候回东京，问道，敬三你不着急吧？他回答说是的，然而在大哥大姐决定今晚就动身后，他马上说，“那我也今晚回去吧。出差报告还没写，还有棒球赛要参加…”此时此刻，延续了整部电影的平静的气氛放大了话里的心虚，字字像锥子扎在观众心上。苦着脸悔恨未尽孝道的儿子，最终还是夹着尾巴逃回自己的生活里，或许他一时无法接受母亲的离世，然而对还在世的父亲，敬三依旧选择了麻木，选择了逃避，什么时候，冷漠成为了如此根深蒂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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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津的镜头语言是始终是平静的。片中大量运用了一种构图，镜头在房间的一头，静静观察着房间里的人。

平山老夫妻二人一直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镜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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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临终的场景。这恐怕是平山家最后的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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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一来一去的对话中，基本都是让演员直面镜头说话的，演员们的表情变化很少，台词很缓慢，甚至有点一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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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镜头下，每个人都显得真实而又不真实。

影片尾声，小女儿京子和纪子的一段对话，一反全片隐忍的情绪，非常直接地对分崩离析的家庭关系提出了激烈的质问。

得知纪子下午要回东京后，京子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愤懑，说道，“世间哪有这样的儿女，妈妈才刚下葬，就要这要那的，回来说了一堆假大空的话之后拍拍屁股就走人了，还不如你这个外人。我真为死去的妈妈感到难过。”
“京子，你还小，子女都是这样的，成家立业后，就会以自己的生活为中心，大家也的确都很繁忙。”
“可我决不让自己变成那样。纪子姐姐，你也是这样的吗？你也会变成那样的人吗？”
“会的。会的。虽然我不想，但是我最终也会变成那样。”

“亲生的子女还不如你这个外人”是整部电影里最直白的一句话。从变成孤单一人的老父亲嘴里，从小女儿京子嘴里说出来，一共说了两次。纪子为什么说自己也会变成那样冷漠的人呢？我想，小津在这里多少传达了他的悲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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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第一次看小津安二郎的电影，很强烈地感受到小津对镜头的控制力，他应当是创造了一种日本文化独有的“美感”，简练如洗，细致入微，像白描般把情节人物刻画得入木三分，再大起大落的转折都不加装饰，始终贯穿的是一种近乎平静的观察，而正是这种平静让悲哀有重量。《东京物语》对人性，对家庭伦理的拷问是很直接的，而至于是否传达的是终极悲观的情绪，或许是吧，不过，我情愿不这么想，也“决不让自己变成那样”。

PS

我是在看完山田洋次导演致敬小津安二郎《东京物语》之作《东京家族》后，再回过头来观看小津的《东京物语》的。山田洋次把舞台搬到了现代东京，情节有所改动，但仍旧没有失掉这部电影的精神，这也再次印证了《东京物语》矛头所指的家庭问题经过半个世纪依旧能够痛击我们的麻木不仁。

《东京家族》的演员非常不错，饰演父亲的桥爪功是老戏骨，母亲吉行和子，西村雅彦、妻夫木聪、苍井优等都是大咖，演技也都一流，推荐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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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记：

1. 和大学里开了影视审美课程的老师讨论了这篇影评，老师表达了对电影主题不同的理解：田园乡土的亲情在都市的喧嚣扰攘中迷失，或者说迷失都有些价值判断的嫌疑，这是社会发展的本来面目而已。都市对于乡情，对于传统的家族关系有一个重新塑造的过程。

2. 原来是在自己的公众号上发布的：mskaoni 目前还比较个人，正尝试多写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