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伊 殊途同归
第二十八页 山雨
昌德宫偏殿之内,肃宗大王正襟危坐,面沉似水,郑重对众臣宣布对张氏最后的处罚决定是:赐死,到了这里,张氏极富传奇色彩的人生终于要落下帷幕。众臣愕然,然而无可奈何,也只能低头接受。事态发展到这里,张氏的罪行昭然若示,从她此前授意毒杀明圣大妃,到后来陷害仁显王后,之后又纵容诅咒仁显王后,发展到隐瞒世子病情,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最终派遣杀手刺杀后宫淑嫔崔氏与延礽君母子,终于激怒了大王,或者说,因为张氏的权欲与贪心,她已经无路可退,再也无法隐瞒罪行,即使留在宫内偷生,也要在罪人之名下度过余生,大王安排她被赐死,也是给了个痛快,并不想折磨她。对于张氏自身来说,她努力了大半辈子,该得到的荣华富贵,都得到了,该受到的失望与屈辱也都受到了。她与另一位宫女子崔氏同伊的缘分,就如当年为她算命的朝鲜第一神算金焕所说:光与影终生相随,然而影却无法赢过光,终究也只是得到一切却两手空空。原来,金道人所说的话是这个意思,活着才会拥有一切,要是死去,可不就是两手空空么。这样看来,张氏轰轰烈烈的的人生也走到了尽头,即将迎来最终的告别。
然而,在历史上,张氏真的是因为刺杀同伊母子才被赐死的吗,来看[朝鲜王朝实录]的相关记录:
肅宗 35卷, 27年(1701 辛巳 / (康熙) 40年) 10月 8日(辛酉)
○下敎于政院曰: “禧嫔张氏嫉怨内殿, 潜图谋害, 设神堂于内外, 日夜祈祝, 埋凶秽于二阙, 不啻狼藉, 情节尽露, 神人共愤。 此而置之, 得志他日, 则国家之忧, 实难形喩。 观于前史, 可不畏欤? 今予为宗社为世子, 为此不得已之举, 岂乐为哉? 张氏依前备忘, 使之自尽。 噫! 世子之情事, 予岂不念? 如崔锡鼎箚辞之悖理, 引喩之无伦, 固不足论, 而大臣、诸臣之为春宫惓惓之诚, 亦岂不知哉? 第思之思之, 又复思之熟矣, 事已至此, 舍此处分, 而实无他道理也。 兹以予意, 谕诸左右。”
意思是说:
肅宗 35卷, 27年(1701 辛巳 / (康熙) 40年) 10月 8日(辛酉)
肃宗大王下教旨给政院说:
“禧嫔张氏嫉妒怨恨内殿(仁显王后), 潜伏意图谋害, 在宫内宫外设神堂, 日夜祈求祝祷, 在两宫阙间埋藏凶险秽物, 不是很狼藉么, 罪行完全暴露, (此行为)神人共愤。 此事放在一边,(若是张禧嫔一派)得志的时候, 就是国家之忧患, 实在难以言喻。看到之前的史书,还能不担心害怕吗?如今我为宗社为世子, 这么做是不得已之举, 怎么会以此为乐呢? 张氏依照之前的备忘, 要求她自尽。唉!世子的情状事情, 我岂能不顾念? 如今崔锡鼎上箚言辞之违悖义理, 引用譬喻之毫无人伦, 就不说了, 而大臣、众臣之为世子考虑的诚意, 我岂能不知道呢? 考虑再考虑又反复考虑成熟, 事已至此, 若舍弃这个处分, 也实在没有其他道理啊。 兹以我的意思, 告知左右各位大臣。”
到了第二天,肃宗大王根本不想听任何人的劝解和说明,史书[朝鲜王朝实录]中还有这样的记录:
肅宗 35卷, 27年(1701 辛巳 / (康熙) 40年) 10月 8日(辛酉)
○政院、玉堂请对, 上不许。
意思是说:
肅宗 35卷, 27年(1701 辛巳 / (康熙) 40年) 10月 8日(辛酉)
政院、玉堂请求对质, 肃宗大王不允许。
这样看来,在历史上,赐死张氏的罪名至少在表面上并非刺杀淑嫔母子,而是巫术谋害仁显王后。在史书记载中,还有大量审案查案的记录,并且包括肃宗大王在偏殿内舌战群臣,痛斥为张氏求情的众臣,双方从史书谈到义理,从法度辩论到人情,彼此态度都十分强硬。大臣们引用史书和法理,用了我国史书和圣人的众多言谈录和解说,肃宗大王也同样用我国的史书记载的史实与儒者朱熹的著作引用相关语句来驳斥,将典故记录下来细看,尤其精彩。在[朝鲜王朝实录]中有十分详尽生动的记载,来看这里:
肅宗 35卷, 27年(1701 辛巳 / (康熙) 40年) 9月 25日(己酉)
○承旨徐宗宪ㆍ尹趾仁、副应敎李征龟、副修撰李观命请对。 宗宪曰: “伏见备忘辞旨, 惊惶震惕。 设令其罪状, 尽如下敎, 以殿下圣明, 独不念日后难处耶? 甲戌初, 希载贷死, 专为东宫, 而今日处分, 反出虑外, 乞命收还。” 趾仁曰: “伏见日昨备忘, 臣等错愕, 莫知所为, 而不敢一言违覆者, 只俟末梢处分, 今日终有此下敎。 张氏所犯, 臣等不敢知如何, 而其人于世子, 有生我之恩, 殿下不必观其人, 何乃不顾世子, 而忍为此耶?” 征龟曰: “张氏罪状, 外人不能详知, 而张氏于世子, 为所生之人, 日后之虑, 何可言?” 观命曰: “张氏罪状, 虽曰彰着, 外朝则不能知。 又到合门外, 伏见备忘, 将亲鞫宫女。 暮夜仓卒, 不议大臣而断自宸衷, 草草决大事可乎? 明日从容议大臣, 参酌恩义, 以求其十分稳当是也。” 记注官权尙游曰: “日者备忘, 已极惊愕, 毕竟有此处分, 外朝不知, 而暮夜猝然, 有此举措。 凡刑政, 虽小事, 犹不可独断, 况此事乎? 以殿下圣明, 何不深思耶? 汉武帝事, 非后世所可法也。” 宗宪曰: “古今各异矣。” 尙游曰: “春宫纔遭大戚, 而又遭此事, 岂不伤损乎?” 征龟曰: “备忘虽曰为世子, 而纔遭大戚, 母子之间, 又遭此变, 伤损当如何?” 趾仁曰: “汉事, 后世有讥。 况事势、时势, 有万不同者。 昭帝方在童騃, 今世子长成, 天伦至情, 无不知之。 所生之恩, 何忍絶之, 遭此境界, 何望保安乎?” 尙游曰: “以政令言之, 则暮夜仓卒, 朝廷不知, 而为此大处分, 不可也, 以事势言之, 则不顾世子, 不可也。” 上曰: “备忘中已言之, 非以汉武事, 谓十分尽善也。 汉武无他故, 而只虑自恣, 盖所以惩吕后之祸也。 以若知命不犹云云者观之, 则可知今日之举, 非效钩弋事也。 外朝虽不知罪状, 而我则知之。 若不早为善处, 则将有日后无穷之忧。 防微杜渐之道, 不可不虑。 今日之举, 为国家也, 为世子也, 非乐为也。 初不善处而其祸遂长, 则必有罔极之虑, 只是为国家也, 为世子也。 今此备忘, 非出仓卒, 昼夜思度, 不得已而发也。” 趾仁曰: “所以为世子地者, 未尽其道, 则未必为为宗社、世子计也。 世子学问夙成, 无不省知, 则生我之情, 何忍截然断之? 张氏保全然后, 可以保世子, 保世子而后, 方可为宗社计也。” 征龟曰: “甲戌后希载贷死, 为世子也, 而此则非如希载之比, 所生之地如此, 世子岂不惊动乎?” 宗宪曰: “自古帝王家, 虽遇难处之事, 人君必深加思量, 屈法伸恩。 今若一朝断之, 则世子将如之何?” 上曰: “此人志在高位, 终必不守本分。 备忘中尽书之矣, 一不问安, 一不送伻, 或称闵氏, 或称闵哥, 或称妖人, 此而置之, 则必有非常之变。 将贻惨祸于无穷, 以古史、唐事见之, 则可知也。 今日之举, 所以为国家也, 为世子也, 非乐为也, 不得已也, 亦非有他意也。 此皆予目覩而知之, 非出于传说也。 决知其贻祸, 则处之宜重, 不宜轻也。 汉武事, 出于无端, 而此则不然。 故备忘中明言之, 予非效此也。 予之所以为此者, 乃所以为世子也。 处分若不如此, 则国家实有不幸之虑矣, 予之思量非偶然。 汉武事, 胡氏以为: ‘断则有矣, 未尽善也。’ 今日之事, 非效汉武也。” 观命曰: “圣敎虽曰思量已久, 而外朝则今始知之矣。” 上曰: “必不安分, 将贻大祸, 岂不可畏耶? 一时慰安, 世子则易矣, 而日后之祸, 必及于国家朝廷, 非予草草思量也。” 趾仁曰: “世子于大行王妃, 诚孝笃至。 外朝自然延颈, 莫不愿为死者。 卽今茕然在疚, 而向有未宁之候, 群下犹且忧遑, 又遭此大变于所生之地, 则何望保安耶? 且殿下所虑之事, 天若祚宋, 必无此理矣。” 上曰: “以古史观之, 则太子虽仁孝, 终不能制其母之恶矣。” 趾仁曰: “瞽瞍能不格奸。 当以常道思之, 何必思其变耶? 殿下临御以来, 屡有过举。 当其时不知其过, 事过之后, 必致追悔, 盖虽圣人, 或不无所失也。” 上曰: “明知日后贻祸于国, 苟如予言, 则今日入侍诸臣, 他日亦将悔之矣。” 征龟曰: “岂无开谕感化之道耶?” 宗宪曰: “必闻兪音然后, 臣等可退。” 趾仁曰: “以不可必之虑, 为目前惨痛之事, 殿下必有后悔矣。” 上曰: “外朝则不知其人之秉心, 而予则的知其必不守分。 何可自贻危道耶?” 假注书李命世曰: “汉钩弋夫人事, 昭帝年纪鼎盛, 如今日世子, 则武帝必不为此事也。 今日虽曰为远虑, 而世子必不保, 乌在其远虑也? 甲戌希载贷死, 为世子也, 深长虑也, 今日何不思耶? 趾仁之言是也。 臣伏见己巳日记, 则其时处分, 亦有十分商度之敎, 而终有无穷之悔。 今日之事, 亦安知不出于激恼耶? 己巳与今日, 只见一时非处, 而不顾日后之虑, 故事事非矣。 虽曰为后日地, 而臣不敢信也。” 上曰: “己巳年事, 何敢比拟于今日耶?” 命世曰: “非敢拟也, 谓处分彼此同也。” 上曰: “李命世无据矣。 敢比于己巳年? 卽罢职。” 命世犹欲有言, 编修官闵鎭远挽其衣曰: “旣被罚矣, 何不出?” 命世曰: “不然。” 仍又大声曰: “臣言是也。 何敢以今日事, 比之于己巳乎?” 语未讫, 上厉声曰: “旣命罢职, 而犹敢有言, 安敢如是放恣? 拿问定罪。” 命世乃出, 上又曰: “张氏不臣于大行王妃, 不曰中宫而曰闵氏, 此是必为簒弑之人。 命世何敢比拟于己巳耶?” 宗宪曰: “本情岂如是耶?” 趾仁曰: “原其情则非深罪之事。” 尙游曰: “后史书之曰: ‘朝廷不知而暮夜处之’ 云, 则此岂圣王之事乎?” 宗宪曰: “宜议于大臣而处之。” 上曰: “予窜李凤征者, 盖此人每思复入。【谓欲复为己巳以后事。】如有此等论议, 则辄挑其心, 故欲为严加堤防, 如是处之矣。” 征龟曰: “凤征岂知之乎?” 上曰: “非以凤征为与知也。 其人闻之, 则必挑其心故耳。” 趾仁曰: “殿下每言独见臣等所未见之事, 而臣等窃恐殿下未免有激恼也。 明日与大臣以下商议处之, 何不可之有, 而暮夜一纸处分, 卒卒有乖于愼重之道, 只使臣等数人奉行, 则人情岂不汹惧疑惑耶?” 上曰: “备忘出于为国家为世子, 而尹趾仁犹以激恼疑之, 上下情志不孚至此, 良用惭愧。” 征龟曰: “其人于殿下, 为一宫人, 而于世子, 为生我之人, 岂不重大乎?” 趾仁曰: “过此夜则可以引见大臣、诸臣, 而此犹不能容忍, 终似激恼矣。” 尙游曰: “《书》曰: ‘服念五六日。” 凡罪犹如此, 此岂可遽尔处之乎?” 趾仁曰: “臣等亦岂欲负国家为其人耶? 所虑者深, 不避触忤之罪, 夜深不敢退。” 上曰: “更无可疑, 而明日会大臣问议后, 当处之矣。” 宗宪袖出备忘所书纸, 请纳之, 上曰: “旣无收还之命, 不可还入。” 宗宪曰: “何敢仍留政院乎?” 趾仁曰: “旣命待明朝议处, 则此备忘何敢一时奉留乎?” 上曰: “旣非还收, 明当议于大臣。 此备忘还入, 则凭何议于大臣乎?” 趾仁曰: “备忘中旣无收议之语, 则臣虽不敢望古人封还之风, 而此备忘决难持去。” 上曰: “明日持往仁政门外, 示大臣而已, 本无还入之理。” 趾仁曰: “凡赐死传旨, 岂有一刻留置之事乎?” 上曰: “备忘留置, 非力争之事也。” 尙游曰: “旣有议处之命, 便是未定之处分, 承旨何敢持去耶?” 上曰: “明日当更下矣。” 宗宪手奉备忘, 传与宦侍。 趾仁曰: “亲鞫命下, 罪人所犯, 姑未知如何, 而勿论轻重, 何足亲临耶? 况今殡殿在阙, 而用刑亦未安, 宜鞫于本府如何?” 宗宪亦言之, 上曰: “潜设神堂于阙内, 自二月祈祷, 是何等妖逆? 亲鞫非今创始, 而必欲防塞, 然则逆贼不可治乎? 为臣子而少无为内殿之心, 何敢如是? 两承旨, 并从重推考。” 宗宪禀明日当召某官, 上曰: “大臣、六卿牌招可也。” 翌日并招判尹。
意思是说:
肅宗 35卷, 27年(1701 辛巳 / (康熙) 40年) 9月 25日(己酉)
承旨徐宗宪、尹趾仁、副应教李征龟、副修撰李观命请对。 徐宗宪说:
“伏地见到备忘旨意的言辞, 惊讶惶恐震惊警惕。 虽然(张氏)其罪状, 正如下赐教旨所说, (但)以殿下之圣明,唯独不顾念日后难相处么? 甲戌年(肃宗20年 1694年 康熙33年)初, 张希载添至备忘录谓免于死罪, 就是因为东宫(指代世子), 但是今日处分, 反而出于考虑之外, 请求大王收回成命。”
尹趾仁说:
“伏地见到昨日备忘旨意, 臣等错愕,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而且不敢说一句话有违反的意思, 只等待最终处分, 今日终于有这样的教旨。 张氏所犯的罪行, 臣等不敢知道如何, 而对于世子而言, (张氏对于世子)有生育之恩, 殿下不必顾念张氏, 但怎么能不顾及世子, 而忍心这么做呢?”
李征龟说:
“张氏罪状, 外人不能详细得知, 而张氏对于世子, 为生育世子之人, 日后的顾虑, 要怎么说呢?”
李观命说:
“张氏罪状, 虽然昭彰, 外间朝廷之人不能知道。 又到合门外, 伏地见备忘旨意, 将亲自审讯宫女。晚间仓促, 不与大臣商议而擅自决断, 怎么可以草草决定大事呢? (应该)在明日从容地与大臣商议, 参考斟酌恩情义理, 以求(决定)十分稳才好。”
记注官权尚游说:
“昨日见到备忘, 已经极为惊愕, 毕竟有这样的处分, 外朝不知道, 而晚间猝然下令, 才会有此举措。但凡刑律决定, 哪怕是小事, 都不可独断, 况且此事呢? 以殿下圣明, 怎能不深思呢? 汉武帝事, 绝非后世可以效法之事。”
徐宗宪说:
“古今都不同啊。”
权尚游说:
“春宫(世子)遭到至大悲怆(仁显王后病故), 而又遭到这件事, 岂不是受到伤害遭到折损了么?”
李征龟说:
“备忘虽说为世子, 但是遭到这种悲痛, 母子之间, 又遭到这种变故, 会受到怎样的伤害啊?”
尹趾仁说:
“汉朝之事, 后世有讥讽。 况且事势、时势, 都有千万不同。汉昭帝当时还是孩子, 如今世子长大成人, 天伦至情, 无一不了解。 所生之恩, 如何忍心断绝, 遭到这种境界, 怎么能保住平安呢?”
权尚游说:
“以政令的说法, 则晚间仓促(下令), 朝廷不知道此事, 而且是很大的处分, 不可以, 以事情趋势来说, 也是不顾及世子, 不可以啊。”
肃宗大王说:
“备忘中已经说到, 并非以汉武帝之事, 不是说十分尽善。 汉武帝没有其他理由, 而只是考虑(钩弋夫人)恣意放肆, 所以为了防止吕后之祸。 若是以知道命令为什么而下的人来看, 就会知道今日之举, 并非效法钩弋夫人之事。 外朝大臣虽然不知(张氏)罪状, 可是我知道。 若不早些妥善处理, 则日后隐患无穷。 防微杜渐的道理, 不可不顾虑。 今日的举动, 是为国家, 是为为世子, 并非乐意这么做。 初时若不妥善处理而这个祸事会更加严重, 则必定有谗言之虑, 只是为国家, 为世子。今日下此备忘, 并非仓卒所为, 而是经过昼夜思忖考虑, 不得已而发。”
尹趾仁说:
“所以为世子考虑, 并未尽其道, 则未必是为宗社、世子计划。 世子学问已成, 没有不反省知晓之处, 则生育之情, 怎能忍心截断? (将)张氏保全再然后, 可以保住世子, 保住世子而后, 方可为宗室社稷计划。”
李征龟说:
“甲戌年后张希载犯罪却不杀, 是为世子, 而此事绝非如张希载可比, 所生之地如此, 世子岂能不惊动?”
徐宗宪说:
“自古帝王家, 虽然遇难处理之事, 人君必定深加思量, 顾念法度引伸恩典。 如今若是一朝断绝, 则世子会将如之何?”
肃宗大王说:
“(张氏)此人志在高位, 终究必定不安守本分。 备忘中详尽写了啊, 一不问安, 一不送伻, 或称闵氏, 或称闵哥, 或称妖人, 这个暂且搁置, 就必定有非常之变。 (纵容张氏)将发生无穷贻惨祸, 研读古史、唐事, 就可以知道。 今日的举动, 所以为国家, 为世子, 并非乐意所为, 是不得已, 也不是有其他意思。 这些都是我亲眼看到并且知道的事, 并非出自传说。 既然知道(纵容张氏)将有贻害祸事, 则处理宜重, 不宜轻也。 汉武帝之事, (看似)出于无端, 而此则不然。所以在备忘中明确说明这件事, 我并非学习汉武帝的做法。我之所以这么做, 是为了世子啊。如果不这么处分, 则国家实在有不幸之担忧,我考虑这并非偶然。汉武帝之事, 胡氏以为: ‘断是断绝,(但是)做的不够。(原文出自朱熹 四书章句集注)’ 今日之事, 并非效法汉武帝。”
李观命说:
“大王教旨虽说思量已久, 但外间朝堂从今日才知道这件事。”
肃宗大王说:
“(张氏)必定不安分, 将贻害后宫还闯大祸, 岂不是让人害怕担心么? 一时安慰, 对世子是容易的, 而日后发生大祸, 必定祸及国家朝廷, 并非我草草思量啊。”
尹趾仁说:
“世子对大行王妃(仁显王后), 诚恳孝顺到了一定程度。 外朝自然希望, 没有不乐意为世子尽忠之人。而今(仁显王后)棺木还未下葬, 尚未入土为安, 臣下依然忧虑惶恐, (世子)又遭在出生之地遭到这样大的变故, 怎能奢望保证世子的安全? 且殿下所忧虑之事, 天若祚宋
[注解:司马光说:天若祚宋,必无此事;意为上天若是保佑大宋王朝,肯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尹趾仁引用司马光的话,意思相近,也是说上天若是保佑朝鲜李氏王朝,一定不会有这样的事,同时也说明尹趾仁熟读史书,知道自己谏言会有什么后果,然而还是继续谏言,为的是表白自己对李氏王朝的一番忠心]
必定没有这个理由。”
肃宗大王说:
“看到古代历史就可以知道, 则太子虽然仁厚孝顺, 终究不能制服母亲的恶劣。”
尹趾仁说:
“圣明君主之父不至于奸恶(典故来自朱熹·四书章句集注·大学)。应当以寻常的道理考虑, 何必考虑(张氏)会改变? 殿下继位以来,屡次有过分的举动。在当时不知道自己的过失, 事过之后, 肯定要后悔, 虽然说就连圣人人, 也不能避免自己偶有过失”
肃宗大王说:
“明知道(纵容张氏)日后会贻害国家(依然纵容), 就如我所说的话, 当着今日入大内侍奉的各位臣子说, 以后才会后悔。”
李征龟说:
“怎么会没有劝说感化的道理呢?”
徐宗宪说:
“必须听到大王许可的诏令, 臣等才可以退下。”
尹趾仁说:
“以无需顾虑之事, 作为目前惨痛之事, 殿下必定会后悔。”
肃宗大王说:
“外朝不知道(张氏)秉心, 但是我知道她必定不守本分。怎么可以自行留下贻害之道?”
假注书李命世说:
“汉钩弋夫人之事, (若是当时)汉昭帝年纪鼎盛, 如同今日世子一般, 则汉武帝必定不会做这样的事。今日虽说为了以后的顾虑, 但世子肯定保不住 怎么能说是为了以后顾虑? 甲戌年后张希载犯罪却不杀, 是为世子, 是为日后顾虑, 今日怎么能不这么考虑呢? 尹趾仁说的是啊。臣谨慎参看己巳时候的日记, 觉得当时所辖的处分, 也有十分值得商榷之处, 而且终究有无穷的悔恨。 今日发生之事, 怎么会不是出于激愤恼怒呢? 己巳年(废除仁显王后 众臣争相死谏)与今日(下令赐死张氏 众臣争相谏言), 只是见到一时的错误, 而不考虑日后的顾虑,所以每件事都做错了。虽说是为了日后, 但是臣也不敢相信。”
肃宗大王说:
“己巳年(废除仁显王后 众臣争相死谏)事, 怎么敢比拟于今日发生的事?”
李命世说:
“并非敢于比拟, 而是说处分彼此相同啊。”
肃宗大王说: “李命世(说话)没有凭据啊。(竟然)胆敢比拟于己巳年(废除仁显王后 众臣争相死谏)? 马上罢职。”
李命世看起来还有话说, 编修官闵镇远拉住他的衣服说:
“既然被罚了,怎么还不出门?”
李命世说:
“不对。”
仍又大声说:
“臣就是这么说了。是否敢以今天发生的事情, 比拟于己巳年(废除仁显王后 众臣争相死谏)发生的事?”
话还没说完, 肃宗大王厉声说:
“既然下令罢职, 怎么还敢说话, 胆敢如此放肆? 拿下问罪。”
李命世退下, 肃宗大王又说:
“张氏不臣服于大行王妃, 不称中宫而称闵氏, 这肯定是簒位弑后之人。李命世怎么敢比拟于己巳年所发生的事?”
徐宗宪说:
“本来的感情是怎样的?”
尹趾仁说:
“原来这感情并非深加怪罪之事。”
权尚游说:
“后史书说到: ‘朝廷不知这件事而是连夜处理’ 云, 怎么会是圣明的君王所做的事呢?”
徐宗宪说:
“最好还是与大臣商议来处理这件事。”
肃宗大王说:
“我发配李凤征这家伙, 但是每次这家伙都想要回来。【说是想要为为己巳年以后的事恢复。】如今有此等论议, 就会挑动其心意, 所以要严加提防, 还是这么处理罢。”
李征龟说:
“李凤征怎么能知道这件事?”
肃宗大王说:
“并非是李凤征知道我这件事。而是这个人听说了, 则必定跳动其心意啊。”
尹趾仁说:
“殿下每次都说单独见到臣等所未见到的事, 单臣私下里担心殿下未免因为激愤恼怒(做决定)。明天与大臣以下商议处理这件事,怎么就不可以呢,而今连夜一纸处分, 肯定有违于慎重之道, 只要求臣等数人奉旨行事, 则人心岂不是会担心惧怕疑惑吗?”
肃宗大王说:
“备忘下达是出于为国家为世子, 而尹趾仁还是以担心激愤恼怒(做决定)来怀疑, 君王臣下感情志向不符合到这个地步, 任用(此人)惭愧啊。”
李征龟说:
“(张氏)其人对于殿下, 是为一宫人, 而对于世子, 是为生我之人, 岂不是(意义)重大吗?”
尹趾仁说:
“过了今夜则可以引见大臣、诸臣, 但这件事还是不能容忍, 终究可能激发不满啊。”
权尚游说:
“《周书·康诰》说: ‘服念五六日(意为加入备忘前要反复考虑)。” 举凡(张氏)罪行如此重大, 这怎么可以掩盖?”
尹趾仁说:
“臣等怎会负国家为这种人说话? 所考虑的地方深远, 不避触犯忤逆之罪, 夜深也不敢退。”
肃宗大王说:
“更加无可疑虑之处, 而明日会同大臣问议后, 就这么处理。”
徐宗宪从袖中取出备忘所用书纸, 请(大王)收下, 肃宗大王说:
“既然没有收还之命, 不可放回。”
徐宗宪说:
“怎么敢仍然留在政院?”
尹趾仁说:
“既然命令等待明日朝议, 那么此备忘旨意怎么敢一时留下?”
肃宗大王说:
“既然不撤回, 明日应当与大臣们商议讨论。 此备忘旨意取回, 凭什么与大臣讨论商议?”
尹趾仁说:
“备忘中既然没有收回的话, 则臣虽然不敢奢望古人奉旨退还之风, 但这个备忘旨意肯定很难取走。”
肃宗大王说:
“明日持(旨意)前往仁政门外, 向大臣出示而已, 本来就没有拿回的道理。”
尹趾仁说:
“但凡赐死传旨, 怎能有一刻留置呢?”
肃宗大王说:
“将备忘留置, 不是力争之事。”
权尚游说:
“既然有议处的命令, 便是未定的处分, 承旨后怎么敢拿去呢?”
肃宗大王说:
“明天应当下旨了。”
徐宗宪手捧备忘旨意, 传给宦官侍从。 尹趾仁说:
“亲自审讯的命令下达, 罪人所犯之罪, 都不知道怎么样, 就不要论轻重, 更何况是君王亲临? 况且如今(仁显王后)殡殿尚在宫内, 那么用刑也不合适, 放入府衙内审问如何?”
徐宗宪也这么说, 肃宗大王说:
“暗地里设神堂在宫内, 从二月祈祷, 是何等妖异叛逆? 亲自审讯并非现在首创, 而且必须防患于未然, 难道逆贼不能治理吗? 为臣子而没有体恤内殿的心地, 怎么敢这么做? 两位承旨, 一并从重拷问罪行。”
徐宗宪禀明日应当召来某官, 肃宗大王说:
“大臣、六卿牌也可以招募。”
第二天一起招募判尹。
平心而论,肃宗大王生气的有理,但处理问题的方式还是一贯的过激行事,而且事出突然,下令方式较为草率,不能服众。但另一方面,仁显王后一向以仁德服众,顾大局,明事理,可是被废黜的张氏仗着自己是世子生母,就连这样的人都不放过,怎能不让大王愤怒。之前的剧评中引用了大量关于肃宗大王对话和性格的描述,读者看后就可了解:就如肃宗大王的生母明圣王后所说,大王是个“喜怒爆急”的人,如此感情激烈的人知道妻子冤死还是因为妾侍巫蛊作乱,怎能不愤怒。到了后来,赐死之争愈发激烈,发生了君臣之间火药味浓厚的争论。非但是争论,肃宗大王虽然年纪渐长,可是脾气却依然火爆,说到不高兴的地方,几个大臣直言不讳的提到了当年废位的事情,几句话说的大王冒了火,直接把几位硬脾气的大臣撤职拿问还要发配边远地区。写到这里,会心微笑,不能不说,这一次君臣斗狠,彼此都很牛,从史书谈到义理人情,可谓毫不相让,可是最终还是大王更牛,因为他是君,其他众位只是臣,君臣相争,虽然大臣有党__争作为靠山,可是肃宗大王也有自己的人,直接拉拔一下就能解决问题,根本不吃大臣罢工这一套;或者说,肃宗大王是李氏王朝列王中最不把党__争当回事的君主,只因他出身正,气势高,明察善断又理直气壮。那么,参与谋害仁显王后的宫人都是怎样的结局呢,仅以除谋划策又积极执行的宫女英淑为例,来看张氏宫内众人的下场:
肅宗 35卷, 27年(1701 辛巳 / (康熙) 40年) 9月 24日(戊申)
○下备忘记曰:
宫女英淑罪状, 与正淑一也, 而遇赦混放之后, 少不惩畏, 所为放恣, 决不可容贷。 其令攸司, 亟正邦刑。
意思是说:
肅宗 35卷, 27年(1701 辛巳 / (康熙) 40年) 9月 24日(戊申)
肃宗大王下备忘记录说:
“宫女英淑的罪状, 与正淑一样, 但是遇到特赦释放之后, 居然不害怕惩罚, 行为放肆恣意, 绝不可姑息不杀。下令有关部门, 立即处死。
”
看来,就善堂所属宫女被释放之后依然气焰高涨,或者说,肃宗大王容不下谋害仁显王后之人,誓要赶尽杀绝,来看[朝鲜王朝实录]的相关记录:
肅宗 35卷, 27年(1701 辛巳 / (康熙) 40年) 9月 25日(己酉)
○刑曹取英淑结案, 仍斩之。
意思是说:
肅宗 35卷, 27年(1701 辛巳 / (康熙) 40年) 9月 25日(己酉)
刑曹取英淑来结案, 仍判为斩杀。
考据过后,来看剧情。张氏被赐死已成定局,对比仁显王后临死前对同伊的嘱托,对身后事的种种安排,还有对肃宗大王恳切交待遗言的情况,张氏做了另外的事。张氏应承下所有的罪名,原本是为了搭救母亲和兄长,可是张氏应承之后,却发觉就连母亲和兄长都无法幸免,听说母亲和兄长已被押往执行刑罚的路上,不由得痛哭失声。张氏,想要抱住所有人,最终一个人都没保住,只因她为大家选择了错误的道路,因此携手走上了不归途。既然无法与母亲和兄长告别,张氏想要向自己的儿子——世子告别,此时世子得知母亲要被赐死一事,情绪非常激动,要与母亲见面,善良的世子把母亲被赐死一事看作是他的错,张氏站在东宫外也要见儿子,可惜肃宗大王早已料到,不肯让他们母子相见。肃宗大王对张氏的个性了解甚为清楚,这么处理是不希望世子再留下伤口。可是,宫外,母在外,子呼喊,一时之间也让人闻之辛酸。这一幕被同伊看到,急忙让人将世子拉进去。因此,同伊与张氏有了最后的见面。
最后一面,同伊与张氏,两人都感慨不已,一时之间,从同伊幼年时初见张氏,她们都还年轻,自同伊交还给张氏木制蝴蝶佩开始,到为掌乐院奴婢之后救张氏于危难,张氏给予褒奖,后来再见张氏,已是监察宫女,因为毒杀明圣大妃一案,两人开始有了分歧,再到同伊继续追查案情,被张氏派杀手所害,到后来与大王重逢,为救仁显王后而入宫,因张氏派人陷害,身世被揭露而出宫,又因张氏家人派人暗杀再入宫,如此种种一闪而过,这就是两位宫女子相互斗争又互相依存,争执不停歇的过往,而今,这样短短的几个瞬间就是成为她们人生的写照。崔氏同伊与张氏玉贞,这两个出身相似,条件相仿的女子,因为不同的选择,因为不同的愿望,有了不同的结局;一个注定要名垂千古,一定注定要为后世所弃。也许,选择与愿望,就是那个时代宫女子所能做出的人生抉择。张氏只对同伊提出了最后的要求:保护世子。可见,仁显王后临终前始终提出要保护王室保护世子,是出于责任,而张氏临被赐死之前提出保护世子,是出于亲情,既然两位后宫都提出要保护世子,那么她们离世之后,保护世子就成为同伊的责任。见过同伊之后,张氏对大王提出了此生最后的要求:看着自己死去。
看到这里,不由得长叹,张氏到底还是爱过一场。虽然她权欲之心日炽,虽然她为人骄横跋扈,但她临死前还是不想放开肃宗大王,让他来看自己死去的情景,是想要这个至情至性的男子永远都不会忘记她,哪怕他从来都没有爱过她,他们毕竟也有过一段好光景。就如张氏所说,她想要的太多,明知不能获得大王所有的爱,却还是渴望着所有,因此做出了那么多丑陋可怖之事。也许不仅仅是因为想要获得爱,张氏想要的是大王所拥有的全部,然而,大王所有的东西都要与人分享,若没有分享舍弃之心,又怎能存活于大王左右。在赐死之时,世子被严管,不能见到生母张氏,同伊在宝庆堂内徘徊,为张氏祈祷冥福,希望她能放下所有,走的安宁;而肃宗大王则是依张氏所求,站在高台之上,亲眼目睹张氏死状。张氏在就善堂院落之内,早已换上素衣,头发以银簪裹好,跪坐在院落之内,先拜谢再起身,神色平静的接过死药,一饮而尽,继而口吐鲜血,毒发身亡。目睹此情此状,肃宗大王早已泪流满面,瞬间肃宗大王脑海中闪过当年与张氏的相见和恩爱合乐场面,他哆嗦着挪开步子,慢慢退下,流泪接受了张氏被赐死这一事实。张氏的目的终于达到,她成为肃宗大王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人,她,对于肃宗大王来说,是个噩梦,是块心病。那么,历史上张氏死后又是如何送死发丧,细节究竟如何安排,来看[朝鲜王朝实录]的相关记录:
肅宗 35卷, 27年(1701 辛巳 / (康熙) 40年) 10月 10日(癸亥)
○下敎曰: “张氏旣已自尽。 令该曹丧葬祭需, 参酌举行。”
意思是说:
肅宗 35卷, 27年(1701 辛巳 / (康熙) 40年) 10月 10日(癸亥)
肃宗大王下教旨说:“张氏既然已经自尽。下令礼曹准备丧葬祭祀需要物品,参考斟酌举行。”
由此可见,祭祀所需是由大王放权给礼曹处置。相关细节在这里:
肅宗 35卷, 27年(1701 辛巳 / (康熙) 40年) 10月 10日(癸亥)
○礼曹启曰: “张氏因上命, 旣已自尽。 王世子及嫔宫, 当有成服举哀之节。 节目及处所, 何以磨炼乎? 事系变礼, 敢此仰禀。” 上令大臣议之。 行判中枢徐文重、左议政李世白、右议政申琓以为: “张氏于王世子, 自有母子之亲, 不可以罪名而絶之。 礼官卽宜告讣举哀于别堂, 朝廷奉慰丧事, 则出治于阙外别处, 赐以长生副器。 礼曹、户曹进去, 以生时品秩治丧, 以慰王世子罔极之心, 似合参酌之道。” 上从之。
意思是说:
肅宗 35卷, 27年(1701 辛巳 / (康熙) 40年) 10月 10日(癸亥)
礼曹启奏说: “张氏因为上命, 既然已经自尽。 王世子及嫔宫, 应当有成服举哀的节义。(张氏丧礼)相关程序及处所, 要如何定夺? 事关变数之礼节, 才敢于如此向上禀告。”肃宗大王命令大臣商议。行判中枢徐文重、左议政李世白、右议政申琓认为: “张氏之于王世子, 自然有母子之亲, 不可以因为罪名而断绝。(张氏丧礼)礼官适宜在别堂宣告讣闻举哀, 朝廷(众臣)奉讣闻慰问丧事, 并且对于宫外别处, 赐以丧礼用祭器。 礼曹、户曹进去, 以时鲜果品致祭治丧, 以安慰王世子至痛罔极之心, 看来可作为参考斟酌之事。”肃宗大王同意了。
可见真正的大义还是被众臣顾及,理由是为了顾全王世子的心情和体面,因为理由得体,被大王采纳。相关物品使用记录如下:
肅宗 35卷, 27年(1701 辛巳 /(康熙) 40年) 10月 10日(癸亥)
○户曹启曰: “张氏丧葬祭需, 方欲磨炼输送矣, 以礼葬举行命下矣。 何以为之乎?” 传曰: “只给祭需。”
意思是说:
肅宗 35卷, 27年(1701 辛巳 /(康熙) 40年) 10月 10日(癸亥)
户曹启奏说: “张氏丧葬之祭需, 打算要磨炼输送, 以礼葬举行的命令下达了。要怎么处理?” (肃宗大王)传达说: “只供给祭需。”
可见肃宗大王虽然下令顾及世子心境,但对于丧礼所给祭祀所需,依然心里不舒服,下令只发放祭祀所需,是不希望张氏丧礼有更多铺张之处。此外,出灵记录如下:
肅宗 35卷, 27年(1701 辛巳 / (康熙) 40年) 10月 10日(癸亥)
○下敎曰: “张氏之丧, 由丹凤门出送, 则经过建阳岘, 事涉未安。 以何门出送乎? 令兵曹禀定。” 兵曹启曰: “就善堂在于建阳岘明政殿之间, 则西过建阳岘, 东过明政殿御路, 皆似未安。 由宣仁门出, 似为合宜。” 从之。
意思是说:
肅宗 35卷, 27年(1701 辛巳 / (康熙) 40年) 10月 10日(癸亥)
(肃宗大王)下教旨说: “张氏发丧, (若是)由丹凤门送出, 则会经过建阳岘, 这件事涉及(仁显王后灵柩)并不妥当。从何门送出发丧? 由兵曹禀报定夺。” 兵曹启奏说: “就善堂位于建阳岘明政殿之间, 则向西路过建阳岘, 向东路过明政殿(大殿)御路, 都不妥当。(灵柩)由宣仁门出, 看起来比较合适。” (肃宗大王)同意了。
不要张氏灵车经过建阳岘,是不希望张氏的灵魂惊动被诅咒而死的仁显王后;不要张氏灵车经过明政殿(大殿)御路,是不希望张氏的灵魂惊扰了大王,也有断绝之意。无论如何,到了此时,张氏被赐死,自此,张氏家族已经正式退出古代朝鲜李氏王朝的政__治舞台,而南人一派也已经势微。张氏的一生如同熊熊烈火,而今,已经熄灭了。从此,宫内权利开始了新的划分,同伊母子并未因此安宁,相反的,新的风暴又开始了。就在张氏丧礼还未举行之时,又一位正妃进宫,她就是后来被英祖大王遵奉为大王大妃的仁元王后。来看[朝鲜王朝实录]的相关记录:
十月三日, 册金氏为王妃, 庆恩府院君柱臣女也。
意思是说:
(1701年 辛巳年 康熙40年)十月三日,册封金氏为王妃,(她是)庆恩府院君金柱臣之女。
仁元王后姓金,金妃进宫时年仅十五岁,与英祖年龄相差不大,彼此很谈得来,在英祖大王继位的关键时刻,正因为有了金妃的支持和保护,才得以顺利继承王位,继位之后的第二年,又因为金妃的帮助和指点,一举破获了宗亲大臣逆谋一案,保全了王位和江山。由此,金妃成为英祖大王感念一生的人。又因为她为人精明果断,擅长处理琐事,因此她在世期间,后宫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而在剧中,金妃可就不那么可爱了。因为要与扮演淑嫔的韩孝珠演对手戏,剧组特意找来了不那么显年轻的演员来扮演金妃,不是为显示年龄,而是为了尽快推进剧情,有与淑嫔相称的面貌。因此,本剧中的金妃形象可就不如史书中所说的那么柔和可爱了,剧中的金妃是个严厉又擅长权谋之术的严肃女子。进宫之初,为了显示权威,就在内命妇大典之上给了同伊一个下马威。而后,在涉及世子的问题上,又处处挤兑同伊,继而对来说情的肃宗大王又搬出内命妇的祖宗家法,说的肃宗大王双眉紧锁,沉默不语。大王终于明白:这一次,新选的正妃又被党__争所利用,教唆金妃的人正是权臣张武烈。在细节问题上,初进宫的金妃为了显示权威,继续打压同伊,终于引起宫内众人的不满。要知道,仁显王后在世时,早已把宫内大部分的琐事都交给同伊处理,为得是要同伊成为她的助手和真正意义上的接班人。
金妃初进宫来,脚跟尚未站稳就急于宣示主权,显然不够明智,容易犯众怒。果然,监察部目前依然在同伊的统领之下,监察部众人曾经迎送了多少位上殿,再来一个金妃又何妨。眼见金妃的狂妄之举,也只是谨慎应对而已。而金妃在张武烈的教唆之下,为了进一步打击同伊母子,以保护世子为命,竟然要延礽君年仅十岁就准备娶亲。同伊闻讯,也是惊讶不已。虽然事发突然,但久经宫廷斗争的同伊也明白金妃的用意,立即反击,以熟知宫内规则为凭,发过来要求金妃将决定延礽君配偶的权利交给自己承办,面对将计就计的同伊,金妃虽然气愤,但也无可奈何。延礽君娶亲一段,堪称经典,同伊利用朝廷大臣担心与延礽君结亲的家族是世家大族的心理,故意在事前大放风声,然后又拒绝老论忠臣提出的名单,一时之间,人心惶惶,不知淑嫔娘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儿媳人选如何,同伊心里自有打算。延礽君本是贱民之子,早就被朝臣所瞄视,若是为日后权势考虑,须选择世家大族的女子,但延礽君继位后因此也会为所在家族所制,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思前想后,同伊还是选择了普通家庭的女子,她对儿媳的要求是贤良淑德,要有智慧又懂得自持,而进士徐宗悌家的女儿完全符合要求。同伊选择徐宗悌之女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徐氏家门的风水好,风水之说,本无人在意,在意的只是朝廷大臣。徐氏家们的私宅原本是两位宗亲先后居住的地方,只是,这两位宗亲先后都成了大王,都是由宗亲成了王者,因此徐氏的私宅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而今延礽君因为要迎娶徐宗悌之女也要入住这所私宅,与当年两位宗亲是一样的情况就不能不令人起疑了。就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延礽君暂缓出宫之事被提了出来,于是一番争论之下被通过。传说毕竟是传说,无论如何传说,延礽君的婚事还是办了,只是肃宗大王要求大操大办,并且不允许同伊说要节省的话。来看[朝鲜王朝实录]的相关记录:
肅宗 39卷, 30年(1704 甲申 / (康熙) 43年) 2月 21日(辛卯)
○延礽君昑, 娶进士徐宗悌女。 上使临昌君焜主婚, 命除宗悌职, 嘉礼厅堂上以下, 赏赐有差, 都厅金致龙升通政。 是婚也, 侈靡踰度, 烦费以万计。
意思是说:
肅宗 39卷, 30年(1704 甲申 / (康熙) 43年) 2月 21日(辛卯)
延礽君李昑,(今日)娶进士徐宗悌之女。肃宗大王请临昌君李焜主婚, 下令除去徐宗悌事情, 对厅堂上以下(官员)嘉奖送礼,赏赐差人,都厅(官员)金致龙升任通政。延礽君李昑的婚礼,奢侈颓靡,花费以数万钱计算。
从记录来看,延礽君的主婚人就是那位向大王启奏说延礽君不懂规矩,结果被大王回信大骂废话连篇的那位老宗亲临昌君李焜,因为他在王室宗亲当中地位最高,最为年长,因此由他来操持是最好不过了。按照历史记载,肃宗大王果然是大操大办,不管花多少钱,为的是向儿子表示为父的心意。那么,延礽君真的娶了平凡家庭的女子吗,也不尽然,徐氏出自大丘徐氏家族,来看看郡夫人徐氏的族人都是些什么人,以下为[朝鲜王朝实录]的相关记录:
肅宗 35卷, 27年(1701 辛巳 / (康熙) 40年) 10月 4日(丁巳)
○命以徐文重为扈卫大将。
意思是说:
肅宗 35卷, 27年(1701 辛巳 / (康熙) 40年) 10月 4日(丁巳)
下令任命徐文重为扈卫大将。
此外还有:
肅宗 35卷, 27年(1701 辛巳 / (康熙) 40年) 10月 8日(辛酉)
○以沈枰、徐宗宪、李敏英为承旨, 兪命雄为执义, 特升闵鎭厚为判尹。
意思是说:
肅宗 35卷, 27年(1701 辛巳 / (康熙) 40年) 10月 8日(辛酉)
任命沈枰、徐宗宪、李敏英为承旨,俞命雄为执义, 特地升任闵鎭厚为判尹。
以上是大丘徐氏家门在肃宗朝时的升迁记录,且不说掌握兵权的大将徐文重,光说徐氏的族叔徐宗宪,就已经位极人臣。徐氏家族在肃宗朝时显赫一时,内有文臣,外有武将,并非平凡家庭。可见,在挑选延礽君的终生伴侣时,肃宗大王依然以家族和实力为标准,为延礽君的将来做了细致周到的打算。可怜天下父母心,生在帝王家,父母心意是以这样的做法来表现的,令人叹息。忙完延礽君的婚礼之后,问题也基本解决,可以松口气了。可是,晚间肃宗大王却亲临宝庆堂,想要问同伊一些事情。
自55-56集开始,本片正式进入尾声,但主要矛盾虽然解决,次要矛盾依然存在,因为年轻的金妃进宫,加剧了众臣对同伊母子的迫害,还要求小王子即刻成婚,权臣张武烈也在其中怂恿新近入宫,尚无处世经验那位年轻的金妃,他又在其中浑水摸鱼,四处煽阴风,点鬼火,唯恐天下不乱,一时之间,朝野局势可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另一方面,张氏轰轰烈烈的人生终于落下帷幕,张氏玉贞为权欲而生,因权欲而崛起,又因权欲而显贵,最终因权欲而败落被赐死,虽然她的一生让人嘘唏不已,但这生生死死都因为权欲而起,能够尽得权势并不容易,有人终其一生也未能达到所愿,譬如仁显王后,尽善尽美,却尝尽艰辛,最终被诅咒后死去;有人得到又失去,最后如神算道士的预测:两手空空离世,譬如张氏,让人叹息。能够死起得其所的人也不多,张氏的死去虽是必然,但也让人侧目。张氏死后带来了新的矛盾,后宫权利范围重新划分,同伊重大局,自愿放弃中殿之位,为的是保全更多的人。可见,死并不能解决问题,暴风中心的人死去,会带来更多遗留问题,尤其是还关乎储君,更为麻烦。在世子无法生育,体弱多病,而延礽君尚年幼,暂时无法承担任何重担,必须有人出面来维持大局,仅靠肃宗大王一人独立支撑,是不可能的。同伊的忍让和牺牲,换来的是肃宗朝的最后一位王后入宫,正妃姓金,来自庆州金氏家门,原是朝鲜三国时的另一国的贵族后裔,这位后来被尊为仁元王后的中殿娘娘被册封时年仅十五岁,然而水准非常人所能及,在剧中对她采取的是欲抑先仰的手法,先显示了年轻的金妃为显示水准和权威,先给了主管宫内杂务的淑嫔崔氏同伊若干次下马威,再写她与权臣张武烈多有合作,并且对张大人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有之前的刁难与对立,才有之后华丽的反转。
在本周播出的剧集中,对金妃的描述也仅仅只是一个侧面,到了下周延礽君成亲的部分,还有更为详尽的描述,因为与同伊的相处,年轻的金妃才有了成长,虽然看起来剧中扮演仁元王后的演员并不年轻,但是历史上金妃进宫时不满十六岁,因为与延礽君年纪相差不大,很说得来,之后延礽君在若干次的政治斗争中都坚定的站在了延礽君这一边,在景宗大王临死前决定继位者的斗争中,正是因为仁元王后的决断和明智,才使得英祖大王(延礽君)避免了危险,顺利继承王位。而在古装同伊的剧情中,金妃刚入宫,还是不明情况的年轻正妃,在她漫长的宫廷生活中,几乎时时与尖锐的政治斗争为伴,没有一刻不是与危险同行,最终散手尘寰是因为不得不老去,或者说,与同伊的相对也仅仅是她漫长宫廷生涯的开始。在56集的最后,延礽君娶亲一事已经办妥,同伊与延礽君母子的离别迫在眉睫,究竟要如何应对,且看下页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