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喊与细语

评分：

6.0 还行

原名：Viskningar och rop又名：哭泣与低诉 / 哭泣与耳语 / 呼喊与低语 / 在细雨中呼喊 / 哭泣与呢喃 / Cries and Whispers

分类：剧情 / 爱情 / 地区：瑞典年份：1972

简介：艾格尼丝（哈里特·安德森 Harriet Andersson饰）、玛丽亚（丽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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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0-03-12

呼喊与细语影评：他者之痛不入吾耳

本片是瑞典电影大师英格玛·伯格曼代表作，也是人类电影史上的不朽丰碑。片中没有明显的时代或地域风格，一切都发生在一个莫名其妙、与世隔绝的空间。开篇森冷的雕像、森然的清晨、刻板而无生命力的钟表滴答声都传递了一种人性的压抑氛围，固定机位摄像和空镜加深了这种一成不变的枯燥感。
伯格曼所创造的世界往往是一个封闭的世界，它与周围社会现实的联系被切断了，甚至缺乏具体而明确的历史感和时代感，因此生活在这个封闭的超时空的环境里的主人公也往往是孤独的、备受痛苦折磨的单独的个人，他们与外在世界、与其他人往往不能交流或不愿交流，他们感到外在世界是如此可怕，如此荒诞，似乎别无选择，只有深深陷入自我痛苦的回味中。而这种孤独不仅是外在的，而且是内在的。三姐妹在人性相互交流的过程中都不可避免地失败了，这种孤独感从三个角色延伸到以她们为代表的现代人中去。在20世纪60年代精神文化危机的背景下，“上帝死了”这一命题清楚地传达了人类精神世界的虚无。
生活在这个远离俗世的城堡里的是三姐妹卡琳、艾格尼丝与玛利亚，除此之外还有她们的女仆安娜。影片以大色块红白构成主要色调，这和导演英格玛·伯格曼的家庭背景有关。他出生于一个严苛刻板的教会家庭，父亲是道貌岸然的牧师，母亲则是性格淡漠疏离的世家小姐。红色在基督教中代表着罪和撒旦，白色则代表纯洁。启示录中讲，“天上又现出异象来。有一条大红龙，”“大龙就是那古蛇，名叫魔鬼，又叫撒但，是迷惑普天下的。它被摔在地上，”“耶和华说，你们来，我们彼此辩论。你们的罪虽像朱红，必变成雪白。虽红如丹颜，必白如羊毛。”被原罪和圣洁裹挟、在天堂的地狱中间摇摆的，正是片中所描述的人间。
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在独幕剧《禁闭》中写道，“他者即地狱”，伯格曼的这一作品也充满的存在主义的思想火花。伯格曼在全片不厌其烦描地绘了艾格尼丝饱受病痛折磨，从被医生诊断病重到死亡，再到求死不能的复活，都把她勾勒成了孤独与苦难的集合体。她在日记中记下了无可逃避的痛苦，以及遥不可及的亲情。演员表情的张力更加突出了这种呼之欲出的难过。艰难的喘息犹如困兽嘶吼，蒙太奇剪辑表现了她从天黑到天亮从不间断也无法逃离的绝望。除了肉体的折磨，更加令人难以忍受的实际上是精神的绝望。她渴望与两个姐妹交流，却一再失败，她是人性中孤独的化身。正如海德格尔说，人是孤独存在的。
和艾格尼丝截然不同的是玛利亚。在艾格尼丝对童年生活的回忆中，玛利亚就是最受宠的一个。她衣着鲜艳暴露，在医生对她的评价中，她冷漠、虚伪，是人世沉浮中欲望的代表。她与医生调情之时钟表声一次次出现，她的内心也和两个姐姐同样，充满惶惑与焦虑。相对来讲，玛利亚看起来更具亲和力，但她在丈夫由于不知名的原因重伤濒死时不予施救，在艾格尼丝弥留之际选择了逃避和嫌弃。她的恐惧与躲闪正戳中人性的虚伪懦弱。
艾格尼丝是渴望交流而最终湮灭的个体，卡琳则是拒绝交流的那一种。她拒绝任何人的触碰，用层层衣服病态地包裹自己，甚至为了拒绝丈夫的亲密不惜自残。然而，即便是她也会有真正渴望与人交流的时候。这就是本片中著名的“呼喊与细语”段落。歇斯底里的吼叫摒弃言语，意味着人性最真实的渴求和最自我的释放。卡琳渴望的是理解和沟通，之后同玛利亚的细语与触碰，看似两个人化解了冲突，但实际上消音的耳语暗示着所谓的人类之间相互理解都是梦幻泡影。伯格曼认为，人与人之间是无法真正沟通理解的。
三姐妹都不同程度地渴望得到交流理解，但他们无一例外地失败了。艾格尼丝的死亡是她们之间微妙关系外化的转折点。卡琳以分割财产的方式传达她的淡漠疏离，玛利亚则是在安抚卡琳、使她以为得到理解沟通，之后又无情地抛弃了她。艾格尼丝由于对亲情的渴求死而复生，这一超现实段落无非是求而不得成为了执念。海德格尔的“畏死”说法更能解释这一段落，即我们在畏惧死亡的时候就会深切的体会到，我们的存在都是自己的事，谁也替代不了。在这个意义上，人人都是“自由”的。自由与孤独，是一体两面。只有安娜，无私地照顾艾格尼丝。当她赤裸半边胸脯怀抱艾格尼丝时，她有如圣母。即便如此，安娜对艾格尼丝的关爱也是出于女儿死亡的“移情”，这一层隔膜是无法忽视的。
这些段落的切割由红色分幕完成，刻意营造出生硬刺目之感。不同于劳作的肉体疾苦，心灵的折磨无所逃离才是影片传递的情感基调。伯格曼善于从宗教领域讨论人世，从《第七封印》开始，他对宗教的态度经历了从坚信到否定的态度。伯格曼早期认为人与人之间是可以交流的，但后期他改变了这一想法，人的隔膜无法消除，人始终无法得到真正的交流。在神父的悼词中，死亡是唯一的解脱，然而艾格尼丝尸体的复活却揭示死亡并不是解脱，宗教无法使人幸免于苦难。
在艾格尼丝的日记中，她描述了三姐妹亲密无间的生活，但实际上她们之间的关系紧张，卡琳对她的尸体不屑一顾，玛利亚则是尖叫着跑走。她做出的接触与交流的努力都是徒劳。她的日记似乎文不对心，于是这段记忆的真实性也有待商榷，它只是记忆的自我欺骗，联同艾格尼丝少年时和母亲难得的亲密回忆。她始终无法融入到众人的欢乐中，俨然成了亲情与快乐的绝缘体。但她却因此更加渴望交流，她偷偷跟踪母亲，渴望得到姐妹的关怀，最终得到的只有无尽的失望。
她们是现实社会中人的缩影，注定孤独，注定产生无法交流的隔膜，人都是孤独的个体，发不出呼喊，听不见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