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临》开始于语言学家Louis的女儿从出生到患不治之症身亡的片段剪辑,它将要讲述的是这段短暂人生的漫漫前史。随着情节的发展,外星人以表意文字为基础、不具声音性的语言与其非线性的时间观之间的关系-习得了这门语言便掌握了穿梭时间、预知未来的能力-被揭露,不禁让人恍悟,它所讲述的又何尝不是(后)现代人的意识形态或(借用外星语言)"humanity"的前史。最显而易见的,是殖民的隐喻,诸如,Louis编造出库克船长与澳洲土著间关于袋鼠的故事,上校以英国/印度、德国/卢旺达对外星人/人类的直白换喻。关于殖民者如何参与改变(破坏)了被殖民者的前现代生产方式、又如何从被殖民者那里获得“原初的激情”以拯救现代主义的精神危机的叙述,在殖民研究中已不再新鲜。历史“进步”所伴随的“震惊”被一次次地挤压与抑制,扁平化的空间重新定义了人类体验,Louis等人在外星人的“贝壳”中的经历,印证了Ackbar Abbas(以香港为例)论及当代城市空间时对Henri Lefebvre的空间理论所做的解释:透明而抽象的社会空间正在将图像作为其实在形式。原始主义(比如以海洋生物对外星人进行赋形)同样被傲慢地召唤于屏幕之上,并再度遭遇毁灭性地打击。唯一穿透图像直面外星人的,是习得了外星语言的Louis,这次会晤好像人类进行了一场反古的对话,表达着无力而执着的忏悔,“I'm sorry, WE are sorry”。终于,Louis在与中国将军的通话中,捕获了一种“记忆”, “意味着当记忆在危险的关头闪现出来时将其把握”。“记忆”,借助科幻题材擅长的时空穿越的设定,成为了未来对当下的救赎,“只有被赎救的人才能保有一个完整的,可以援引的过去,也就是说,只有获救的人才能使过去的每一瞬间都成为‘今天法庭上的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