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鱼

女孩（桑德拉）推开窗户，阳光照着花海，黄绿相间的花海中，站立着一个男孩（爱德华），女孩面带笑意，望着男孩，随后两人靠近，简短的对话：
You don't even know me
I have the rest of my life to find out
众里寻她，千辛万苦，佳人嫣然，终成眷属

《大鱼》讲述的是关于亲情、关于勇气，亦关于所爱为何的故事，一个传奇的父亲在儿子的注视下走完传奇的一生，儿子作为主讲人，同时作为一个解谜人，深刻还原了父亲的一生
在父亲的描述里，父亲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形象，无所不能，备受欢迎，父亲遇见过很多人，很多难以定义的人，父亲到过很多地方，既是心之所向，亦为现实所迫，父亲不断地重复过往，直至过往与他连为一体
而现实里，儿子逐渐长大，不再如小时候般信任父亲，加之父亲浮夸的表述，某些不负责任的行为，彼此之间的裂痕开始出现，误解也不断加深，一度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
第一次接触这部电影是在多年前，虽有点不明就里，但还是被独特的叙事方式及超绝的想象力所吸引，电影始终游走在现实与梦幻之间，像极了童话，又道明了真相。电影远离现实，又紧贴现实，既展示了过往青春的美好，也表明了实际父子间的疏离，父亲一生几乎都活在梦幻之中，甚至提前预知了死亡，正应了那句“梦里不知身是客”，千年前的李后主悔不当初，而电影里的父亲却乐此不疲，那不是对现实的逃避，更像是屈原浪漫主义的现代化身，“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不知”往往是已知却不愿知，内心莫名的抵触已知，电影里的父亲未必心里蒙尘，一无所知，父亲同样畏惧死亡，只不过最终他选择了“向死而生”，用这一带有存在主义色彩的笔调抒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生
蒂姆·波顿善讲故事，每个故事的选择都别出心裁，他被称为“鬼才导演”尤为贴切，他更善于拍摄，精妙的转场方式屡见不鲜，一扇门后就连接了现在与过往，电影不落窠臼，在那个百花齐放的年代仍旧脱颖而出。电影由倒叙开始，“它是一大段的倒叙又马上回到一小段的顺叙，每一段顺叙都是为了下一段倒叙的创造和发生做好条件”（引用自网络），一开始就设置了极大的悬念，待到后来才恍然大悟，电影细节的丰富和不同寻常的表述容易让初次观影的观众也如电影中的儿子般陷入难以理解的“泥潭”，与此同时也为此后的二刷，乃至三刷埋下了伏笔，而观众也像电影中的儿子般（被占了便宜）逐渐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逐渐明白了导演的电影艺术
套用约翰尼·德普对蒂姆·波顿的评价，这个导演的老搭档，“我从没见过任何人这么明显的格格不入却走好了自己的路”，这句话用来形容这部电影也极为合适，自诩看过不少电影的我在此前也难得一见这样的电影，这样的格格不入，又这样的恰如其分，也鲜少有如此诚挚的电影，坦率而不造作，在好莱坞的“梦工厂”里，有的是虚伪、狡诈，不切实际，醉生梦死，这个正直的导演，这个行事古怪的人，透露了世间难得的温情，人生不是只有欢乐，人生也不像宗教的苦役，人生自该呈现出它真实的面貌，它未必穿透了生死，但它就在你身边，就在太阳底下，阳光不是驱赶了黑暗，阳光与黑暗融为一体
电影也就此映射出了蒂姆·波顿的童年时光，“他的房间被父母莫名地钉上了很多木板，只剩下两条细缝让他看外面的世界”，在孤立无助的时刻，想象力变得格外重要，蒂姆·波顿是一个“画家”，而不是“小说家”，他对颜色、光线、造型的感知更加敏锐，不可否认，有不少比他高超很多的叙事高手，比如克里斯托弗·诺兰，但他仍旧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美国的电影世界里只有一个蒂姆·波顿，只有一个满头乱发的桀骜老者，他了悟了生命，用不羁张狂回应了靡靡“乱世”，用对自由的向往冲破了世间的藩篱，令我想起了风流雅致、苍凉独立，却总被误解的“竹林七贤”
父子之间的矛盾总是难以回避，父亲意欲控制，一意孤行，碰上儿子蔓生的新思想，朱自清的《背影》将此类矛盾推向了高潮。朱自清在父亲弥留之际，和父亲达成了和解，再读《背影》，已没有了任何戏谑之感，“我读到此处，在晶莹的泪光中，又看见那肥胖的、青布棉袍黑布马褂的背影”，数十年的命运此刻凝聚于这个“背影”，沉重又好似已然释怀，矛盾或许并未消失，只是看似走向了圆满
最终，电影里的父亲化为大鱼，不太真实的Big fish story（美国俗语，意为有趣的或夸张的童话）摆脱了现实的束缚，游向了无边无际的深处，父亲的故事结束了，真相浮出水面，儿子不再质疑父亲，并将父亲的故事带出了荧屏之外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老宋Wilton 2024.3.10

附注：电影上映于2003年，距今已21个年头，改编自丹尼尔·华勒斯的处女作，21年间，我跟父亲的矛盾始终贯穿其中，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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