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

电影很深刻，就是不好看

一部电影好不好，主要看美不美。演员美，场景美，对白美，动作美，这是表面美；人物塑造，故事情节，情感主题，这是深度美。电影作为一门综合艺术，它的美不是单方面的，一般说一个电影好，电影美，是因为表里合一，共同展现出了美。《杀生》恰恰是一部不怎么美的电影，所以也就不觉得它好了。

有的好电影侧重表面美，画面，音乐，演员，台词或婉约，或豪迈，让人看得舒服，看得痛快，如《指环王》《乱世佳人》《卧虎藏龙》。有的好电影侧重深度美，表面上也许人物造型，背景环境都为了配合人物和故事极尽肮脏，但是人物内心或者故事发展隐隐透露出人性和希望的光芒，深层次里也是一种美，让人跟着一起哭一起笑，抓住的是观众的内心，如《肖申克的救赎》《活着》。

《杀生》的表面一层，不可谓不美。清奇的山城，精致的画面，动人的马寡妇，但是为了服务主题，这一切都被融合在荒诞的背景中，吸引观众们的也是去探索这一切表象下深层次的含义。牛结实在影片结尾的地方的确展示出了人性的美，但是这种美扭转得极为生硬，前面冗长的铺垫也没有吸引人看下去的动力。

这种欲扬先抑的剧本安排有很多电影都喜欢采用，大体的套路是一个小高潮接一个最后的大高潮，中间出现两三次人物的反转，这是抓住观众最有效的剧本安排。周星驰的电影就惯用这种套路，无论是《无敌破坏王》里的何金银如何懦弱，最后勇敢地挑战强敌；还是《功夫》中误入斧头帮的小混混如何破茧成蝶；又或者是《食神》里作恶多端的史蒂芬周如何重新做人，都是熟练运用欲扬先抑手法的典范。先让我们看到一个唯利是图，低级趣味的市井小人，但是他的内心有隐藏不住的勇气和良善，他们或者选错了一次，幡然悔悟，或者经历过失败但是仍然坚持，最终他们都把握住了机会，完成了个人的救赎，展现出了人性的光芒。这种破茧成蝶的模式，虽然在影片前半段极力展示主人公的弱点，但是一有机会，就给观众看到他内心潜在的英雄骨气，然后让观众随着情节一点点和主人公成长，最终完成英雄的蜕变。本质上还是把主人公当成一个正面人物来拍，只不过这些正面元素是隐藏在表面的负面元素之下的。管虎导演不可能不知道这种戏剧模式，《杀生》要么是导演的早期作品，尺度没把握好，要么就是导演对传统的一种挑战，无论如何，表现出来的都不尽人意。

牛结实是个反社群人物。他和身边的人都不一样，处处和大家的习惯对着干，而且粗鲁，放肆，践踏别人的尊严。他做这些离经叛道的事情，没有什么目的，也没有什么顾忌，单纯就是为了找乐子，其所作所为和《水浒传》里净街虎牛二如出一辙，是地地道道的流氓泼皮。而导演把这样一个fanrenlei，fanwenming的角色定义为一个打破传统藩篱，原始，自由的代表其实是不恰当的。牛结实虽然在结尾有点悔改的意思，但是检讨的并不彻底，避重就轻，与其说是悔改，不如说是屈服，最多只算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亮出了唯一的一点良心，但这一点善并不足以说服观众来翻转对他整个人的评价。当然导演也利用《罗生门》式的倒叙，换个角度为牛结实开脱，但归根结底还是一厢情愿，无法为这样一个流氓翻案。山镇集体的谎言和冷漠，无疑是对社群的批判，但是导演有意展示客观的正反两面，反而让观众觉得牛结实忘恩负义，无视山镇的宽仁，造成了自相矛盾的效果。无论是代表外新里旧的牛医生，还是中西合璧的任达华，都充满了矛盾，让人喜欢不起来。唯一的亮点是马寡妇，但在人物塑造上也只停留在表面，显得太过敷衍。这样一群人最后被地震埋没，本想让大家且喜且悲，实际上的观感却是草草收场。

不得不说，管虎导演对本片倾注了很多心血，思想见地也很深刻，这样的一部好电影胚子却因为缺少美而不好了。同样是出于管虎的《老炮儿》就显得成熟多了，片中对老六父子的负面描写都是侧面的，直入主题，把那种浪子回头，英雄迟暮的悲壮发挥得淋漓尽致。这样的人物就很有吸引力，让观众爱看，因为在深层次里有一种美。电影是一门艺术，艺术都是让人审美的，如果艺术品缺少了美，无论怎么好也失去了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