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数派报告

by NiuYun from 公众号：水流潺译

https://mp.weixin.qq.com/s/6OcDIYNw7F-XjaGVX_Qz9w

我坐在老王生前最爱的书桌前，迎着落日余晖，望向窗外的丹巴路。

这是上海一年之中难得的可以开窗的几日。和煦的微风轻轻拂面，带着柳絮在金色的阳光下曼妙飞舞。

丹巴路已然绿树成荫，春天已经远去了。

我被关在家里足不出户11天了。小区的羊越来越多，现实也一天比一天魔幻。手机里呈现的这个世界已然光怪陆离，照映出来的一幕幕悲欢离合让我无法呼吸。

这个世界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我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当姚爸建议说看个电影的时候，我手中的书正好翻到有汤姆•克鲁斯的电影插画那一页。

我说，那就看少数派报告吧。

《少数派报告（Minority report）》是大科幻作家菲利普•迪克的作品，由斯皮尔伯格执导，于2002年上映。它主要讲述了一个发生在2054年的故事：为了应对日益增长的谋杀率，米国建立了一个犯罪预防系统，通过“先知”对未来的预感，可以提前预知谋杀案，然后派特勤小组在谋杀发生前，对“谋杀犯”进行抓捕，并给他们戴上头套实施监禁。由于这个预防系统的运行，城市的谋杀犯罪率大大降低。

可是由汤姆•克鲁斯扮演的特勤队长，却在某天意外地发现自己也出现在了系统屏幕里，并被预测为谋杀案的实施者。为了洗刷冤屈探求真相，他在走投无路之下，开始了九死一生的逃亡之旅。

作为一部科幻小说的视觉呈现，电影不得不构建了很多相当前卫的高科技场景，用来还原书中的内容，比如城市自动驾驶、无人机器人工厂、商场虚拟人导购等等。这些场景即使放在20年后的今天，也一点儿不显得过时。

所以先来说说它最硬的前沿科技部分。

关于这个电影，你看到最多的海报一定是我在书里看到的那张——汤姆•克鲁斯用手势控制计算机界面的经典图像。

这是被大众最先认知的基于手势的人机交互界面，它由电影的科技顾问约翰•安德考夫勒构建，又在电影播出以后，深远地影响了之后的用户界面发展和硬件创新。

因为安德考夫勒曾说过，他接到许多大公司的电话，询问电影里的人机交互是不是真的，以及如何购买或定制。于是他成立了Oblong公司，按照《少数派报告》中的科技场景设想来来开发产品，包括跟踪手套的系统，以及后来在2012年年底正式上线的Mezzanine。

同样是受安德考夫勒的启发，从2006年开始，Prime Sense公司为Microsoft开发了一套3D的视觉识别系统，用于识别用户在三维空间内的手势动作。后来，Microsoft又成功将这套系统应用于家庭游戏机Xbox360的Kinect体感游戏模块，于2009年首次全球发布，开启了人机交互界面的新纪元。

自此，除了游戏领域，手势界面还全面进军自动驾驶汽车、消费电子、运输行业、国防、医疗保健、零售业、智能家居等方面。

但是受制于人体动作蕴含的丰富语义，动作交互技术一方面需要感知技术的进步，更要研究基于交互任务的动作表达的自然性与一致性。所以除了动作语义很直白的动作游戏，三维动作交互还缺少普遍认知和接受的交互动作语义。于是手势的不可见性，一直是动作交互的主要难题。

近年来，部分厂商将人工智能与动作识别相结合，通过集成学习系统，不断自主学习和调校指令，可以达到更准确的操控目的，使平台和相关服务都不断得到优化。

至于时下最时髦的人机交互应用，则是基于三维空间的图像及体感姿势交互、多感官集成的沉浸式交互，通过调动人类所有可用的感官，以混合现实技术去提高人机交互效率和用户体验。本文不做深入讨论。

但是这里引出了另一个比较有意思的问题：到底是艺术家创造了前沿科技，还是前沿科学家引领了艺术家的创造力？或者换句话说，到底是科技在先？还是艺术在先？

从这个问题出发，我们再来梳理一下电影诞生的时间线索。1956年，菲利普·迪克发表了短篇小说《少数派报告》，其中预测了未来人类可以和机器相连，还可以基于屏幕进行视频通信。

差不多50年后，为了将这部科幻小说改编成好莱坞电影，史蒂芬·斯皮尔伯格派他的制片人亚历克斯·麦克道尔到麻省理工学院进行科技考察。于是后者遇到了前沿科学家约翰·安德科夫勒，碰巧这位科学家是菲利普·迪克的粉丝，并且当时正在进行一项让人类戴着手套也能操作屏幕数据的实验。

这简直是天作之合。2002年，这位科学家的实验成为《少数派报告》电影最引人注目的焦点之一。据后来约翰•安德考夫勒讲，导演斯皮尔伯格想要一个完全真实、完全可信的2054，所以这部影片在科技沉浸感上投资了1亿美元。于是，身为极致艺术家的斯皮尔伯格，把电影作为融合优秀艺术家和科学家的人类智慧结晶，再现给了银幕前的观众。

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科技的发展给艺术家提供素材，艺术家关于未来的天马行空的想象也给了科技从业者灵感，这让科学研究和艺术创作之间，形成了一种良性的反馈循环。这种循环不但成就了作为经典的艺术创作，还推动科技落地，真正形成巨大的商业价值。

所以答案是：想象力在先。没错，正是优秀的想象力役使了文学和科技的交错发展，逐渐拉近了科幻和科技的距离。至于想象力的前提，大致是求真务实的基本科学素养，以及对生命和宇宙真谛的无尽探索。此处且略去不谈。

另一个有意思的探讨是关于《少数派报告》上映后的反响并没有预期那么好，它被很多人视为披着科幻外衣的爆米花影片。

其中最受诟病的点是关于对未来的预测问题。电影以“先知”的存在为前提，把人的超能力作为对未来的预测依据。这有点让人难以置信。在经历了科技快速发展的半个世纪以后，还要依靠“迷信”来破案，怎么看都不具备说服力，即使有汤姆汉克斯完美的全情投入，依然让这个故事很难讲好。

据说人类文明的历史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一是宗教文明，通过宗教影响社会行为，它的影响力通常要经过几代人才能显现；二是法制文明，以制定世俗化的法律来强制规范社会行为，其影响力经过“几十年”或“几年”完成；三是算法文明，即当前社会逐步进入一个算法强制规范社会行为的阶段，算法（比如健康码）决定了你可以做什么（进入商场）以及必须做什么（进入FC），它的影响力可以通过“月”和“日”，甚至“分”和“秒”来衡量。

法国哲学家米歇尔福柯于1975年出版了《纪律与惩罚》，把现代国家看做一种监狱，依靠技术不断监视着国民。而事到如今，我们不仅被算法观察，还被迫在这种由算法搭建的组织化体系中生活。可以想象的是，不久的将来，我们必将被算法所定义，乃至宣判。

我想，在菲利普·迪克写这本小说的年代，他还没有能力构建关于算法的清晰概念，但是他依旧洞见了算法对人类个体，乃至社会文明进步的深远影响。

只不过这个算法，不是来自于数字信息技术，而是人类“先知”的脑电图。其实算法就是算法，来源并不重要，甚至说来自人脑，似乎也要比来自机器靠谱。问题的关键是算法已经限制了人们的所作所为，而且以其高效性，和看似的公平性（实际远非如此），实现了对人们越来越深，越来越全面的控制，让人们愈发接受这种控制的合理性，从而忽略了它实质上严重损害了个体和群体的利益。

应该说，无论哪里来的哪种算法，都不应当旨在让多数人利益最大化，而是确保大多数人被公平公正地对待。只有这样的算法，才能确保人类社会始终拥有普世伦理。以牺牲少数人为代价，去成全多数人，绝对不是人类的福祉。

回到电影中来看，仅仅有杀人的动机，就一定会杀人吗？仅凭动机，就可以给一个人定罪吗？这是电影需要探讨和解决的两个终极问题。

好在即使有乌托邦的嫌疑，电影对以上两个问题，还都给出了让人满意的答案。我始终认为，故事讲得好不好，关键还在于论点是否端正，其余都不是事情。

至于电影是怎么讲这个故事的，建议大家趁着居家再去重温电影本身。

但是从个人角度，我想最后谈谈女“先知”在剧中多次重复的那句话：你仍然有选择（You still have a choice.）。

我记得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描述：说是在只要亮了灯，你的孩子就可以拥有幸福完美无灾无难的理想一生的预设前提下，依然有90%的家长没有按下按钮。

也许这个场景是假的，但我还是相信很多人并不喜欢一眼能看到底，且毫无悬念的人生。这大概就是女“先知”在清醒之后，说出那句“我憎恨未来”的原因吧。

那么，无论对于个体还是国家而言，未来真的可以预测吗？命运是一定的吗？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我是个标准的自然人，从没有被金钱冲昏头脑的机会，也未曾经历过流离失所的人生，但也不太具备科学素养，更没有任何的宗教信仰。

在我看来，不管是机器还是女巫，所能预见的未来，都只是无限可能中的一种而已。我们此刻的每一个决定或者选择，都影响和改变着未来。

我始终相信人民创造历史。这里的人民也包括英雄。至于创造出来的是什么历史，那就要看社会洪流的大多数力量，是指向了哪里。我当然知道不容乐观，但是我更知道不乐观更不行。

所以结论是，无论何时，对于个体而言，建议谨记女“先知”的警句：

你还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