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和四个

北京，金秋午后，在电影资料馆看了《一个和四个》。悬疑类型片，久美成列导演，改编自江洋才让同名小说。青海藏地林区，暴风雪前夕，一间木屋，四个男人，心理的对垒，人性的博弈。究竟谁是森林公安，谁是盗猎分子，护林员的枪口又该指向谁？

还是转河旁的两张长椅。随水逝去的落叶多了些。在落日余晖未尽之际，聊记几笔。

影像&声音：为寻求一种贴近感和沉浸式氛围，导演与摄影指导吕松野商量后，选用广角镜头、近景特写来处理，观者因此可注意到人物表情的细微变化，与人物心理活动一同起伏。演员的声音大都重新配过，保留了极强的呼吸声和粗旷感。

音乐：原本选用了较为传统、宏大的音乐。后来导演接触了丁可的音乐，他的音乐偏实验性，暗黑风格，更吻合片子的调性。导演说，丁可的音乐，初听可能不很适应，但多听几遍却能从中感受到某种慈悲，仿佛是从鹿的视角娓娓道来剑拔弩张又荒诞如是的这一切。

改编：小说中的“鹿”原本只是一种意象，导演在剧本改编时把它实体化，成为被盗猎分子割去鹿茸的一头鹿。它在影片的关键节点出现三次。最后一切落幕后，它出现在木屋门口，向内张望。我作为观众与它对视，竟感受到来自它的一种莫名的愤怒，这愤怒并非因为被割去的鹿角，而似乎另有所指。导演说，让鹿最后重又出现，加剧了一种冷眼旁观的荒诞感，一切因它而起。

结尾：原本仓促地拍过一版结尾——四人在木屋内对峙，相机位于中间，旋转拍摄，随着气氛愈发焦灼，相机转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一声枪响，一切结束。拍完回来，导演看素材时觉得这样处理还是简单了，众人遂又重回原址，重拍了如今呈现在荧幕上的结尾。即将在院线上映的片子，最后加了一行字幕，厘清所谓的是非与结局，这是根据审查意见所做的修改，意见希望明确区分森林警察和盗猎分子。导演原先的版本，没有这行字幕，是开放式结局。

时间：影片中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处理关乎时间。木屋里那只停摆的时钟，指向七点二十分？它从未转动，直到所有的猜忌、隐瞒、曲解、毁谤、自保落下帷幕，指针才重又走动。方才戏里戏外被左右撕扯的心绪，那一杆杆举棋不定、变化多端的枪，那流过的血、受了的伤、失掉的命，究竟是发生过，还是没有？就像我记不得停摆的指针曾指向几点几分，人们关于惨烈过往的记忆又能留下多少，又有几分可信？记忆，它被时间的黑洞吞噬，像梦，像并不存在。

结束映后分享，导演离场前留下一句话：希望大家走进影院，感受冬天的凛冽和人性的残酷。

这，大概是最好的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