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1959年第二版本的《影子》上映时,却遭到不少评论家的大肆批驳,譬如德怀特•麦克唐纳(Dwight MacDonald)曾这样指责,“尽管现在这部电影的晦涩和‘诗意的写实’持平,不过我对这种讨巧抱有成见,所以我觉得有理由相信导演是江郎才尽了。”尤其是当电影在结束时打出“The Film You Just Seen Was An Improvisation(你刚所看到的电影为即兴的成果)”的字幕时,更是激起了一群古典主义批评家的愤怒,因为他们从文本的阅读训练出来,不能接受对任何非成文定则化的偶然创作的“挑衅”。对此,卡萨维兹毫不介意,还将这部电影定义为“彻底的知识分子电影,所以没有亲和力。”,予以还击。而实际上,在拍摄《影子》之前,卡萨维兹在纽约的曼哈顿46街成立了一个Variety Art工作坊,里面大部分没有表演经验的演员日久年深,相互之间就建立起了一种关系,于是激发他通过广播来集资拍摄一个反映时下生活的独立影片。即使这部惊人粗糙的低成本制作,对大部分观众来说是惨不忍睹,不过也有评论界和知名电影人说它是个杰作。然而对卡萨维茨来说,银幕只是他的一个中转站,这会激励他去做更加有力,风格更加统一的电影作品。换句话说,正是这种即兴方式让他明白了即兴创作的局限性。
更令人吃惊的是,卡萨维兹其实一直是在利用剧本来创作的,直到后来完成的《面孔》(Faces 1968)更是出版了一本厚达三百三十页的剧本集。重看《影子》时便不难发现,卡萨维兹居然如此注重对白,从Dennis在现代艺术馆前说的那句“You couldn’t be wronger”到后来聚会上那两个女人对于存在主义的讨论,“You suffer from Self-induced Hysteria at the word Existentialism,.Are you aware of that?” 还有Rupert和Hugh那种心照不宣的互相调侃,以及Lelia经历了糟糕的第一次性经验后说的那句“I never thought it would be so awful” ,女演员Lelia Goldoni在后来接受采访时更是表明,“我永远都不会有勇气创造出那样的台词,你知道,那是在保守传统的50年代,性被看得浪漫,而当时能够说出这种话的,只有约翰。”
他的影像始终饱含着过去和未来,有控制的自由落体,尤其是他电影中鲜有标志,而你却惊讶地发现在《影子》中他似乎对纽约时代广场的电影院有着浓厚的兴趣,你看,当年正上映着电影《最快乐的小伙》(The Most Happy Fella)的海报下站着Ben,挥舞着手里的20美元钞票,Lelia无意识地徜徉在一片电影胜地,那里正在上映40年代Errol Flynn的两部战争电影《裸露天堂》(Naked Paradise)和《裸体非洲》(Naked Africa),和一个巴铎主演的艳情喜剧《要么男人,要么枪》(Man or Gun),随后她消失在《女孩公司》(Girls Inc)的阴影中。沿着《一万张床》(Ten Thousand Bedrooms)走过去,而Tony则在《高度机密》(Top Secret Affair)的广告牌下打着电话。你再也无法希冀一个对Nelson Algren○5所谓的《Walk on the Wild Side》比电影结尾Ben的镜头更加贴切的形象描绘了:他孤单一人,披着灰色的衣服穿行在夜色中,渐渐被时代广场的喧闹声所淹没——对于卡萨维兹希望消灭的那些电影来说,这里是一座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