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借片中的一次文学聚会,引用了存在主义的立场:man, in contrast to other animals, is conscious of existence. Therefore, man is conscious of non-existence. Ergo, he has anxiety.
他们皆以本名出演,组成了一个仅有三兄妹的美国黑人家庭。他们即是这个家庭的全部,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家族背景。这并无妨碍,他们可被追溯的背景,便是这个种族可被追溯的背景。黑人身份,是他们三人的共同点。人们清楚地知道,他们最早从哪里来,曾经在南方经历过什么,现在(1959年),不管是在南方小镇还是纽约芝加哥,他们正在经历什么。这样,他们代表的便是20世纪50年代末的那整个群体。而当他们三人出现在这里时,只是这个黑色整体中偶然被光线扫过而浮现了片刻的几个散落个体。更多的个体,存在于光线未及之处。或者,用“存在”来描述是否准确?他们三人,或者更多的他们,invisible or not?
Hugh是家中的老大,是唯一一个真正具有黑人面孔的家庭成员,也是唯一一个make money的人(妹妹Lelia在喝斥黑人男友时说出的信息)。他是一个爵士乐歌手,跟着同为黑人的经纪人四处找演出。他总是在坚守理想底线和供养弟妹的现实间作着艰难的平衡。他的形象的意义更像一位父亲,他为弟弟的无度消遣买单,担忧妹妹失败的初恋,教训伤害她的白人男友,而他们俩回报以夹杂着叛逆与任性的依赖;同时,他纯正的黑人外表,也以一种父亲的意义在时刻提醒white-looking的Ben和Lelia他们血液的根源。他的焦虑意识中,黑人身份带来的困扰并不明显,对于这个身份他是泰然处之而几乎没有困惑的。因此在Ben向他询问Lelia为何情绪失控时,他的回答是“nothing, just a little problem","just a problem of races, that's all";在经纪人为他们的演出机会被挤兑,为在美国遭遇到的不公正而恼火与沮丧,扬言要去巴黎和非洲演出时,他坦然地安慰对方,鼓励他继续一同前进。相反,他更多的焦虑来源是家庭身份的寻求——父亲角色的扮演,他爱他们俩,想保护他们,但又并不知道怎么做是恰当的,怎么做可以获取他们的认同,他并不懂得他们俩的意识与内心之中与他不相同的那部分所带来的困境。
Lelia,和Ben一样,都有着白人面孔,这种混血黑人的特殊身份使他们比哥哥多了一重身份的困惑。比较极端的一个例子,是福克纳在《八月之光》里塑造的主角之一Christmas,因被疑为是黑白混血而失去了身份,被种族主义者的外公在圣诞节送进孤儿院,从此受到种种虐待与遗弃,最终杀死了白人情人后又被白人处死。这一类人的身份困惑在于,当他们发现自己的样貌并不是自己的身份时,他们的迷失便随之而来,也从此挥之不去。当他们企图与白人待在一起时,发现真相后的白人会唾弃他们,当他们决心做一个黑人时,纯正的黑人们又像躲避白人一样躲避他们。这种困惑在他们意识中的形成与加固,有着不同的显现。表现在Lelia身上时,直到初恋的白人男友发现真相而借口离去后,她的这种困境意识才达到了高度的清晰,在此之前她一直快乐地穿梭于哥哥及他的黑人朋友们之间,而在自己交往朋友的时候,由于她的外貌及本能,她相处的都是白人,她也因相貌和性格受到他们欢迎和追捧,这甚至给她带来了虚假的优越感——在白人女友为她介绍黑人男友时,她的态度可见一斑。以及之后对待他的种种表现,也被描述为"show off the masculine"。后来,她在与他共舞时,黑人男友告诉她:“ I saw the way he looked at you back there, I also saw the way he looked at me." 她终于把头低了下来,在他肩膀上寻求慰藉。但她身份迷失的焦虑有被减轻吗?她和黑人男友是否相同?
Ben的身份困境的多重性是更复杂的,他和哥哥Huge一样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黑人血液,和妹妹Lelia一样因为white-looking而在身份意识上更为迷失,同时,他也是二战后beat generation的一份子,他无所事事,总是穿着皮衣带着墨镜和朋友在酒馆买醉,在大都会博物馆讥讽艺术作品和大学教授……但他并不拥有像凯鲁亚克所说的那种感觉——"everything belongs to me because I am poor." 种种困境的叠加,他始终未能找到答案与出路。尽管他一直很努力地寻求一些认同:在白人男友赶来向Lelia道歉时,遭到了Huge的责骂与驱赶,但向来冷漠旁观的Ben上来阻止,他说“It's our problem”,他重复着对方的道歉:“There's nothing different between us." 有时他也跟哥哥说想找一份工作(有一次他骗一个酒馆的姑娘说自己是musician),有时他也想有个自己的姑娘,但他看到了哥哥与妹妹在工作和爱情上由于黑人身份而遇到的失败,他知道自己无法像一个normal type一样生活,他和朋友在酒吧与人干了一架之后,钻进了纽约的夜幕中,穿过街上的车流,在一个接一个的橱窗边经过,不知向何处走去。这是一个非常新浪潮的结束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