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澤明(1910-1998)是李不才喜愛的電影導演,但對他的作品接觸越多,導演的形象卻越模糊。被稱為大導演者,大凡皆有核心價值,論者可依其核心價值摸索出導演的創作脈絡(如童趣之於史匹柏、錢之於麥可貝)。但黑澤明可以拍出《七武士》、《戰國英豪》、《大鏢客》《天國與地獄》等商業鉅作,同時也能創作極佳的文學改編作,如《羅生門》(芥川龍之介小說〈竹林中〉)、《蜘蛛巢城》(莎士比亞《馬克白》)、《白癡》(杜斯妥也夫斯基同名小說)、《亂》(《李爾王》)。兩種截然不同的成就模糊了黑澤明的核心價值,正如我們不能想像史匹柏與大衛・里恩(David Lean, 英國導演,代表作有《阿拉伯的勞倫斯》【Lawrence of Arabia】、《桂河大橋》【The Bridge on the River Kwai】等)合為一體。他的晚期作品《夢》(1990)分段零散,各段並無共同的核心價值,雖能部分反映黑澤的創作歷程,但只能說是從黑澤明體系的不同器官切片,不足呈現整體。倒是中期創作《生之慾》(1952)可視為創作自述:「人」應如歌德(Goethe, 1749-1832)筆下的浮士德(Faust),永不知足。
這裡先簡單論述一下《浮士德》的創作者歌德。作為德國狂飆運動代表,歌德以《少年維特的煩惱》(The Sorrows of Young Werther, 1774)榮登歷史教科書。單看本篇作品,歌德無愧為浪漫主義祖師爺-只要曾經年輕犯過中二病、誤將女性做為永恆依歸的少年,都會為維特肉身殉愛感動。但實際上歌德很快便跳出浪漫派,並轉向古典主義創作-以文學探討人類情感與理性的平衡關係。而《浮士德》便是歌德窮盡一生創作的理想人類典範-無畏犯錯、勇於求知並回饋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