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口龙介的电影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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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魔法(缥缈之物)》
电影一开场我们分不清到底谁是女主,久津谷米穿着红色的衣服,她有长达半分钟的时间一直在镜头的正前方;写真对象是美子,她被戴上了一顶红色的帽子。久津和在出租车上分享自己最近的一次约会,细数(回味)交往过程,她口中那位“神秘”的男性情感细腻,初次约会态度谨慎尊重但却被觉得“像是个海王”。他们在那一次谈话中相处了很长时间,但是最后什么也没发生,嘉和说他还放不下前女友,因为被她伤得很深。谷米说那位男性和她有相似的童年经历所以感觉一见如故。谷米说,“我能感觉到触摸着他内心的深处,我觉得他也触摸着我内心的深处”,“啊这太色了”,两个仅仅进行了言语交谈的人用言语实现了亲密接触。久津一直在谈论嘉和明介,她多次重复那天和嘉和的聊天聊得很安心,他们一起度过了一段奇妙的时光。从久津的口中我们听到嘉和说“坦白讲,我度过了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如果我们下次见面感觉更好,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也是久津谷米自己的心声。叙述者与叙述对象在欲望语言里难解难分,两人之间相互的欲望的联结形成同一体的雏形。在这段叙述的过程中扮演的是推波助澜的角色。当谷米被问到:“你害怕下一次会面吗”时,她回答说;“我非常地害怕,但是我又想立刻马上见到他。”她有多害怕幻梦破灭就有期待这个幻梦的实现,这种ambivalence从两人分离之即就在阴暗中生长,久津迫切地想要立马分晓命运的答案。
久津下了车,在这之前,在她利用相似的表述描绘她的那一次美妙约会时,我相信敏感的观众已经能从她的语气和叙述中看到欲望作为愿望内容的想象性表达。让司机掉头,去了一个事务所,事务所的老板就是嘉和明介。在场的那位女员工被支开,从接下来的谈话里我们得知美子原来就是嘉和明介的前女友,对话的内容揭示了故事的前传。这对已经分开两年的恋人的恋情之实在于,两人在表述自己的内心感受时都使用了否定-隐瞒的话术,由此拒绝欲望在语言中涌现,尽管在这样做时欲望已经存在了。“这不是挺有意思的吗,我们俩吵得有声有色,就像过去一样。”欲望的逻辑也像过去一样。这时美子开始袒露内心,并同时抛出约束的条件:“我因为伤害了你而受到了痛苦至深的伤害“、”如果你抱了我,久津谷米就会永远消失”、“我不能保证以后你会是我的唯一,你可能赔了妇夫人又折兵”(最先抛出条件的人也是最害怕受到伤害的人,因此往往扮演的是伤害者的角色)——在利用久津作为砝码,为嘉和对她的爱增加重量——你需要作出牺牲来换取我对你的爱、你的牺牲让我得到双倍的爱——(嘉和弯下身苦笑)“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能接受我吗?”美子通过自我贬低来加重恋人对她的情感分量。嘉和似乎在动摇,他准备屈服于这个“命定的漩涡”。在嘉和抱住了美子之后,女员工回来拿手提电脑,美子拿上衣服跑出门外,嘉和想跑出去追,但这时女员工问他“这就是你说的你心里的那个人吗”,嘉和说“不,她不是”(像是在跟他自己说,否认,对真实答案所带来的长期痛苦萦绕的否认),“那你还追她”,“追上去不好吗”(尽管她不是我固着的唯一,我也可以用一种轻盈的姿态去追逐爱/问自己:我不应该追上去吗,追上去等着我的到底是痛苦还是享乐?),“不好”。嘉和坐了下来,朝着空气笑了一下。
美子跑到了天桥上,倚靠着步道栏杆停了下来,痛苦的表情。三天后久津和美子在咖啡店会面。美子说“有什么好事发生吗?你看起来特别漂亮。”久津在补妆,她告诉美子嘉和约了她今晚见面,“原来如此。”美子似乎有点失落。这时嘉和明介出现在落地窗外,美子和他对视。久津谷米对嘉和明介的意外出现感到惊喜,招呼他进来一起坐。故事的结尾发生了两次:第一次,美子对久津开诚布公,自己就是她约会对象口中的前女友,并当着她的面问嘉和“你决定好了吗,到底选谁?”这种咄咄逼人的姿态作为一种重复再次显现:美子在嘉和的办公室时就用了的这种咄咄逼人的语气对他说 “我爱你。大概是的吧。”美子说,在事务所的会面之后她想明白了:“我爱你,嘉和。”久津惊讶得无话可说,生气地走了,留下嘉和和美子两人对视,但是最后嘉和也走了,他去追谷米,留下美子独自掩面而泣。第二次,美子在嘉和进店之后就离开了,“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在离开咖啡店一段距离以后美子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回头给天空拍了一张照,作为对过往的纪念。
嘉和明介被爱伤过之后疗伤失败而导致“爱无能”(这是经由久津转述的他自己的原话),前女友美子是海王,所以在分手之后他也通过“把自己变成海王”来认同前女友。嘉和为无法得到美子专一的爱而痛苦,在他那里驻留的更多是一种模棱两可的氛围,“-你爱她吗?”“-我还不知道。” 美子对嘉和说,你要做你自己,不然你和谷米还是会重蹈覆辙。“做自己”往往只是一种理想,镜像阶段的终身有效性就在于绝对的坚固不可动摇的自我是不可能存在的,主体总是处于跟随环境或他人的反馈而调整自身的过程当中。而一种相对稳固的主体性就在于不逃避与不伪装,不去迎合也不主动牺牲——做到这样就能够避免受伤。尽管受伤往往是主体投入一段恋情的目的,他们会觉得只有受过伤才是(曾经)拥有过爱情的证据。嘉和没有用自己的真面目来面对美子,他在恋情中更多担任的是顺从者的角色,通过牺牲自我卑微地换取爱。爱人(他者)总是持有(部分的)真理,之所以这样讲是因为主体并不是他者,他者持有的真理是两者之间差异性的根本来源。当主体为了追求他者而自甘放弃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真理时,“误认”的魔法开始生效,主体从此在丢失自我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在美子那里,由于极度缺乏安全感而采取的过度防护使她采取了一种海王的姿态,其实不过是提前预定了“没有长久的爱”的终极假说(悲剧性)。但是这个作为前提被否定的“爱的永久性”却又是美子最想得到的,这是她在出租车上听到久津说“嘉和一直爱着他的前女友”以后让司机掉头的原因,也是(在对话中多次)诱导嘉和对她作出“永远爱我”的承诺的原因。在事务所嘉和问她“你为什么总是要伤害我?”美子说,“我不知道,也许这就是爱吧。”甚至她的不断出轨、不断跑开(选择其他男人)也是对男友的“永久的爱”的考验。美子不相信有这种永远的爱存在,但另一方面她又无比希望有人向她证明她是错的,通过使她获得一种永远的爱来证明她是错的,将她永远地带离缺失的不安。嘉和曾经给过她这样的承诺,所以每当她回到(思考)“爱的时间性”问题上她都会想起嘉和,并由此想到是自己的不满足导致错失(本已在手的)获得“永远的爱”的可能性。但另一方面,正如美子自己承认的,嘉和“太温柔了不适合我”,美子相信一种暴力的残酷秩序,在那里由“被制服”生成一种确定性,给出最后的判定。但无论是嘉和还是美子,在恋情的结束之后两人都走向了一种模棱两可性,或者说是回归于自身结构内部所固有的模棱两可之中。在这种挥之不散的(缺乏决断力与确定性的)忧伤气氛之中,想象继续生长,而偶然性则创造机遇,让两人重逢,然后再次分别。
二.《把门打开》
村山奈绪是大龄的高校在读生,已婚育有一女,她在学校里不太合群。她的情人佐佐木和她同校,有向她提供一定的校内关系支持。佐佐木鼓动奈绪帮他利用美人计获取濑川教授的性丑闻,因为濑川拒绝了在介绍自己得奖的电视节目上播出佐佐木作为他的得意门生接收采访的部分。奈绪本来不愿意,但佐佐木以性关系与社会关系进行要挟之后,她答应了。
精心打扮一番后奈绪去了濑川教授的办公室,奈绪想要把门掩上,但就像佐佐木来办公室找他求情时那样,濑川坚持要把办公室的门打开。奈绪简单地做了一番自我介绍,自己选过多门濑川教授的课并且在课后提过问题,她觉得濑川的课教的很好,并恭喜濑川教授的新书得奖,自己十分喜欢教授的这部作品。濑川也表示对奈绪有印象,夸奈绪上进而且天赋很高。奈绪以有问题请教为由留在了办公室,她把外衣脱下,开始朗读一段教授获奖小说里的性爱描写。在朗读期间,奈绪试图掩上办公室的门,但是濑川重新把门打开了。奈绪继续朗读,站在办公室打开的门旁边,小说里那段露骨且冗长的性爱描写(濑川听着但是有点不知所措),然后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是什么让您如此描绘(出这段迷人的文字)?”濑川教授心如止水,他诚恳地搬出了教科书关于小说内容结构编排的回答。奈绪说她很高兴读到这段文字,因为与自己的切身经历产生了共鸣,自己总是难以抵抗性的诱惑,正在被一些理不清的关系纠缠。性是她的软肋,奈绪觉得自己缺乏意志力。濑川教授否定了这一点,他说奈绪其实有很强的意志力,这是她天赋的体现。濑川把在奈绪看来是缺点的东西反转为她本人的优点,这里出现了一个客体小a,一个主体本不是的特质被赋予了主体,奈绪收获了一个意外的礼物,她有点被眩晕感击中。看来奈绪在智慧方面有被他人用言语中伤或打击过,她没有停止自我贬低,“……,我就是个蠢货。”教授再次对此做出否定。奈绪把期间一直处于录音状态的手机拿到教授面前,承认了自己来这的不良居心。她问教授有没有怀疑过她刚才你的色诱举动,教授说没有,我从未这样想过。“那么您觉得我在干嘛?”“我只是觉得你很奇怪……我想我的谨慎是因为没能理解你的行为。”这里(再次)出现了空位:奈绪的引诱行为作为能指无法导向所指,她的意图在教授看来不明所以。奈绪是对着一个空位在言说(表演)。事情完全没有朝计划的方向发展。教授听到奈绪的施诱-出卖计划以及她“从开始到现在,在念字的时候就一直在录音”的肯定回答后起身,扔下一句“难以置信”。奈绪开始慌张,她感到负罪(畏惧)以及不知所措。她向濑川教授道歉。濑川犹豫了一下,表明希望能够获得一份录音,“刚你在念的时候我就希望把它录下来,因为这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我现在很性奋。”这里出现了第三次空位:是一种放置以及对“先前”的填补。一方面,教授的困惑(终于)被解开,奈绪的行为具有了意义明确的所指(性诱惑),这时教授的反应便是迅速迎合这个所指:“我现在很性奋。”录音作为能够指向朗读过程本身的虚拟实体,它把引起欲望的先兆客体化,并能够使主体的即时感受性再现/回归。濑川教授在奈绪朗读的时候已经感受到了性冲动,但由于他对奈绪行为的不理解或未理解,他的性冲动尽管有但是“将发未发”。奈绪的朗读也将他带回当初写下这段文字时性器充血的状态,这里有一种双位点或多位点的回归/还原。 “一个声音如此甜美的人念出我的文字……令人振奋不已。”“您以后还会遇到的。”“不,你的声音可遇不可求。”于是奈绪收获了又一个客体小a。“谢谢。”“不,是我要谢谢你。”“教授您……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陷害你吗?” 奈绪想要对礼物进行回报,误认的蛊术在继续。
奈绪答应教授把录音发到他的segawa域名的邮箱地址,前提是他答应奈绪至少对着奈绪的声音自慰一次。濑川教授答应了。奈绪回到家,正在编辑邮件的时候丈夫和女儿提前回来,他们在讨论佐川(sagawa)和坐穿(yamato),奈绪加急邮件的收尾,在输入发送地址的时候她一不留神把segawa拼成了sagawa发了出去。五年后,奈绪和佐佐木在公交车上偶遇,我们得知奈绪已经离婚,而教授辞了职,因为奈绪发的邮件被管理员收到。佐佐木说自己准备结婚了,对方是个比他大两岁的同事。原本拒绝分享名片的奈绪这时主动把名片递给佐佐木,亲了他一口,下车前还和他招了招手(下次见,记得联系我哦)。佐佐木有点不知所措。
濑川教授坚持把门打开,开着的门象征濑川内心空无一物,也是这道开着的门让欲望得以流通。门扉作为缺口或通道口,总是处在开闭之间,它允许外部事物的进入,也听任猎物选择留下或者离开。故事里角色之间的互动呈现一种关于错位与误认的仪式,在这个仪式里潜藏了欲望的可能性与关于可能性的欲望。欲望的生发和表现之间存在一种延异,这种延异是无意识的逻辑,它并不一定遵守物理-钟表时间的先后次序。角色因为对方的反应在自己的意料之外,所以会感到不知所措。但是尽管如此,该有的反应其实也都出现了,只是它们没有出现在被希望出现的时间点上,欲望在延迟的位面呈现,就像3D方块柱形图起伏的动态画面。上帝在玩祂的填字游戏。
三.《Xeron》
A去了同学会,有个高中同学认出她来,大呼“你和当年一样,一点也没变!”A没有在同学会上见到她想见的人(由纪美嘉)。第二天,A站在地铁扶梯上时,扶梯的相反方向迎面是一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女性,A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对方好像也一样——瞪大眼睛被双方当做是辨认-识别完成后发出的信号。B邀请A到她家坐下叙旧,“毁掉这个偶然的重逢实在很不应该”。路上她们简单分享了各自的现状(基本信息)。A在B家里坐下(B沏好茶拿出甜点),B问她现在过得开不开心,A说不开心,“我一直在后悔当初没有为自己的感情去争取,我不该放弃,尽管结果都会一样,但那时我很无知,我害怕被伤害得更深,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来这里见你。”这时B提出确认彼此的名字,结果两人认错了对方,她们念的并不是同一所高中,B不是A想见到的初恋女友,A也不是B认为的那个旧同学。A感到难以置信。B的名字叫小林绫,她说她没有思考过自己现在作为家庭主妇是否过得开心,她尽量过好每一天,尽量保持乐观。因为会向账户联系人泄露账户信息的Xeron病毒,她得知丈夫有和前女友联系,丈夫和前女友发邮件说“我真的很想见你,但我们不应该,我知道我们都爱各自的家人。” 对这些邮件,她反反复复地读,但是没有告诉丈夫她看到了这些邮件,她也没想到丈夫能够写出这些优美的措辞。在她看来,无论是她的丈夫还是A,都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一个人。A说在小林绫身上她总能看到美嘉的影子。小林问,“美嘉是什么样子的?她也很善解人意吗?”A回答,“才不是。美嘉看上去善解人意,事实上蛮横无理。”“那她还真挺像我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扮演美嘉。”
A原来叫樋口夏子。美嘉是她的初恋,在美嘉离开之后,她又交往过其他对象,但相处都不太满意。樋口说她气自己没说出该说的话。在她们的最后一次通话时,她所处环境的背景音扰乱了她的思路,而且在那次通话之前,她就已经察觉美嘉对两人的关系受够了。她想对美嘉说但是没说出口的话是,美嘉是她唯一的爱人,美嘉可以爱上其他的人,但是她做不到。和美嘉断了联系之后,打电话的场景想必在樋口脑中复演过很多次,关于这句想说但没说出口的爱的告白20年来萦绕于心,樋口通过不断地回到那通(永远没打完的)最后的电话,说出被隐藏的告白,她想让美嘉知道她爱她的分量。但是这句话始终没有被说出去,在每一次重返电话场景,那里都有这句没有被说出的话,于是这句话就变成了一句爱的誓言,正因为没有被说出去,这句话一直在等待爱的对象的重新出现以便再次被说出,这个等待是无尽的,在话一天没有被说出去之前,为了让话语保持那一个所指,说话的主体就必须保证话语的内容仍然有效,由此主体就必须生活在不能爱与不被爱的爱的诅咒里,日复一日地等待她的解救者出现。当诅咒生效,回不去的过去被上演成了真实,同一个历史场景无休止地回放使某些事情确定了下来,那就是樋口不会走向爱、不会遇到她爱的人,除非那个人是美嘉,甚至久而久之,美嘉的不会出现也成了定数,但樋口不愿意承认,她仍然在寻找或等待那句没说出的话语里的欲望的投放对象。于是我们能够看到一个无法释怀的创伤内核,这个打开的洞等待着被缝合,或等待着被填满,但为了维持这样的等待,主体必须保持作为伤口的洞的敞开。
樋口夏子把这句想说未说的话向小林绫说了出来。小林绫扮演由纪美嘉向樋口道了歉。这时小林绫的儿子回到了家,她们的谈话中断。小林绫坚持送樋口去车站,这时樋口提议轮到她来扮演小林错认的以前和她一起弹钢琴的中学同学。在两人最开始相遇的扶梯口,两人进行了新一轮的相遇。小林袒露,她有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做成;现在她无法再对某件事情充满热情,她被时间摧毁了。樋口说小林的存在就像一道光,给了她力量。这句话也给了小林力量。两人挥手告别,小林绫坐扶梯往下走,樋口夏子往前走去地铁入口。但是扶梯下去后小林又上来了,她追上了樋口,故事停在了这里。
无法忘怀的或者不完满的过去留下的缺憾造就了这场偶然性的相遇。这个偶然性不是在想象之中被赋予的、为了逃离创伤事实而被涂改作为其他可能性的“非必然性”。樋口和小林的相遇并非偶然,她们想见的那个人一直都活在她们的想象里以致于可以笃定地相信,未来会有这么一天会和对方相遇。这个相遇的偶然性在于两个人在擦肩而过之间的不约而同——相遇相遇,生成误认的辨认。无论是小林还是樋口,在扮演自己被错认成的另一个人时却都是用自己的立场去回复对方的话语,这里存在了身份的交叠,并由此发生了转移,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加了进来。这个不一样的东西让小林决定转身追上樋口。对角色来说,重要的是回不去的过去。我们都是通过想象栖身于过去,而记忆只不过是对时间的眷恋或对历史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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