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工厂

事实证明，全世界proletariat无法联合起来。

我们从来便说，全世界bourgeosie是无法联合起来的，因为无论是企业之间还是民族之间都存在利益竞夺。但在这里，我们进一步地看到了作为世界socialism运动的两种路径之结果的资本家形态差异导致的“无法联合”——此种无法联合事实上是非常讽刺的，我们甚至看到资本家背离资本逻辑，换言之，背弃曹德旺。

此处的两种路径之间的对比也勾连着历史的摇摆与偶然，即使美国不是一个典型的社会民主主义国家，但仍然深受作为一种“正题”的单向发展的unionism影响；而在中国这边，一个前c****nist国家，经历的反而是一种“返祖”——不仅是socialism的返祖，更是回复到前socialism的社会——不单指capitalist社会乃至Marx笔下那种肮脏、非人性、值得唾弃的laissez-faire capitalist社会，还指一种更加恶劣、并且更倾向于出现在某种“现存socialism”国家中的“官僚社会”（société bureaucratique），其中，市场逻辑某种意义上受到指令逻辑的无限压制，换言之便意味着人文主义的归零。这一逻辑的恐怖之处在于，这似乎无关一种从socialism向capitalism的断裂性政体更迭，反而在某种“折衷”的制度实践中更可能展现出此种“官僚社会”的招魂——或者更准确地说，这一鬼魂从未远离。所以回到这里，路径的分叉也许是偶然的，但每条路走到底之后看到的图景中不少要素大概是必然的。

某种程度上，这是秦晖所说的“昂纳克寓言”。如果东德仍然坚持此前的体制，不与西德完成统一货币和市场，仍然使工会作为被收买者和同谋者，仍然建设原来的“社会建设”取向，那么东德将以最佳的要素成本，大量地吸引西部的资本，同时向西部输出廉价商品，由此便可能带来东德的制造业复兴，和西德的制造业萎靡。如此，西德便具有某种经济优势，从而为更强制性的统一方式提供可能性。——但，正如我们的“c****nist同志”所表明的那样，改革的东德左翼不愿意看到此种统一方式。这个故事的切中性不言而喻，不一样的是，中国将“愿意看到此种统一方式”。

所以bourgeosie仍然是幸运的，他们有拒绝与“野蛮”（barbarie）共伍的底气，或者说“资本”。而proletariat的可悲在于，即使经历了至少一个半世纪的斗争之后，他们仍然是脆弱的，六成的FGA工人选择与资本合作并与工人保持距离——但这种合作并不是Western Marxists批评的那种union与资本的共谋意义上的合作——后者的双方本质上是同一种人！讽刺的是，最自愿的合作不发生在bourgeosie之间，不发生在proletariat之间——proletariat的合作即使不在国际范围内，即使是在民族国家之内，其联合也是可疑的——而是发生在exploiters与自居于proletariat之上的工会之间。此处无意对工会主义作任何批判，而是意在强调：工人阶层所面对的那种卑下地位，仍然是所有“必然性统治”中最显著的那种。21世纪初的发达国家的工人们，在一些情况下，心有余而力不足地面对着“尊严还是活计”的选择。在这个意义上，Castoriadis对Marx的批判有其过分之处，自主当然是作为人的工人的内在倾向和能力，但这并不妨碍在capitalism之下他们被化约为“数字”。（当然，值得澄清的是，大背景是美国的经济危机及其余波使得工人的议价能力降低。在这种情况下，以上论述会更可靠。）

电影里最温情的一幕或许是美国高管们声泪俱下地说“我们仍是一体”（We are one）。虽然世界上不存在一个铁板一块的意识形态或社会政策取向上的proletariat，但在作为the exploited的proletariat而言，他们的地位是等同的（我并不是说他们的生活水平和条件是相同的）。当资本逻辑乃至官僚逻辑——这些逻辑，一部分是绝对意义上不可抗的，另一部分则是人为之的——向前推，他们都是一样地别无选择。而或许在电影中呈现的两种社会之一当中，其文明之处便是对此种逻辑的自觉对抗，通过一种经过长期斗争而形成的、制度化的、作为社会“中间结构”的东西，尽可能地使工人们不要显得那么不堪一击——即使只是“显得”。

影片的最后事实上抛出了一个某种程度上有些tricky的回答：很难。自动化构成了一种根本性的挑战，任何理性的人为因素很难与之对抗，或缓和其冲击。

全片最iconic的一句：You can't spell Fuyao without F-U.

Btw, F-U ce**orsh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