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评分：

6.0 还行

原名：Amour又名：爱‧慕(台) / 他们俩 / These Two / Love

分类：剧情 / 爱情 / 地区：法国年份：2012

简介：导演迈克尔·哈内克凭借本片再度勇夺金棕榈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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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9-06-10

爱影评：当你老了，当我病了

好看，耐看。关于主题的残酷、镜头的运用，已被说得够多了。往俗里说说，但愿没有辱没这部影片的精神之光。
奉献和索取是爱的两个极端。前者可化身为博爱（爱所有人甚至所有生命），后者常表现为自私（只爱自己）。然而这种理论上的二元对立很难在现实中泾渭分明。或许日本作家有岛武郎的话才更接近事实：爱的表现是无保留地奉献，而其本质却是无偿地索取。
《爱》直面老年人面对生死时的选择来探讨爱的意义，或许比探讨年轻人的殉情更为艰难。殉情主题只诉诸情感便可成功打动观众，奉献与索取难以构成内在冲突：梁祝殉情纯是互相奉献，索取方是第三者马文才，以及他代表的门阀等级观念。但在《爱》中，面对无可避免但步伐迟缓的死亡，奉献与索取的两难已经成为男女主角内心冲突的重要方面，无法回避。
然而浮出水面的首先是尊严。夫妻俩都属于知识阶层、退休音乐教师，想必一辈子都拥有未必富裕但体面的生活。当安妮突然遭遇疾病生活无法自理，她肯定明白未来等待他们的是怎样的煎熬，她不愿意拖累丈夫，更不愿意任凭疾病蚕食、像个废物一样苟延残喘，她的敏感、脆弱、不领情、想自杀很容易被解读为维护自尊，同时她也希望通过奉献来索取一份不需要再经历考验的爱。她未必不相信丈夫经不起考验，她说不想继续活下去是为了自己，这话并非只是为了减轻丈夫的心理负担，我相信她说的是实话，只是太残酷而已。
乔治在妻子病后一直尽全力照顾妻子，不厌其烦，毫无怨言，很多细节表明他小心翼翼地维护妻子的自尊心，当护工野蛮粗暴地摧残安妮最后一点自尊时，他愤怒地爆粗口。随着安妮病情的恶化，他的耐心似乎受到挑战，强行给安妮灌水并给了她一巴掌，这个无奈之举何尝不是痛心安妮的自暴自弃？他在奉献的同时也在索取安妮的顺从，假如安妮自始至终积极配合他，他会一直沉浸在奉献的喜悦中吗？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
原本以为影片会顺着这条纠结之路继续坍塌，最终再现《伊凡.伊里奇之死》式的阴沉，然而导演并没有刻意致敬托翁，他提供了另外一个略显意外的反转。当安妮除了喊“妈”和“疼”，再也没有任何意志和意愿时，乔治用故事使她安静下来（可以想象这个情景发生了很多次），突然用枕头紧紧压住她的头，她略微挣扎了几下便永远解脱了。我无法简单判断这个行为属于奉献还是索取，或许仍然是两者兼而有之。不必拒绝人性的伟大，也无法回避人性的脆弱。
如果影片到此结束，在叙事上仍不失为完整圆融，但正是那显得冗长无趣的“死之后”提升了影片的品格。我们看着乔治一朵一朵剪下白花，一件件挑选衣服，费力地去捉那只鸽子，给死去的安妮写信，在幻觉中又见到了安妮在刷碗、催促他穿衣。最后，是他们的女儿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如此冷静的场面调度把乔治特有的心理状态刻画得不动声色，让人不禁想起陀思妥耶夫斯基《白痴》的结尾：梅诗金和罗戈任面对面坐着，身旁床上躺着已发臭的娜斯塔西娅的尸体。
关于爱，我们能说出来的，并不比影像所表达的更丰富。回到影片的开头，乔治与安妮听完音乐会后回家，他说：我突然觉得你今天晚上特别漂亮。她答：你吃错药了吗？此时此刻，最平凡的场景，没有奉献与索取的表里之分，只有相伴一生自然流露的轻松与默契。
谁能说，这不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