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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电影首先让我想到的是前久的一个新闻：上个世纪大红大紫，可以说是无数女性梦中情人的法国影星阿兰德龙在瑞士选择了安乐死。那可是阿兰德龙啊，他可不愁没人照顾他，但我想正因为他是阿兰德龙，面对不可抗拒的衰老，他想要的不是仅仅维持着基本的生命机能就好，他想要的是——有尊严地活。

两个人相爱到老是怎样的场景？是老头在结婚五十周年纪念日那天走到老伴身后掏出一束玫瑰说：“你是唯一的星光，看顾着我的长路，请让我吻你吧。”老太太闻言仍会红着脸躲避。或者是老头经常尾随老太到广场，窥探她是否和隔壁老王一起跳舞。如果你有过这样的设想，那这部电影或许会击碎你的美梦。

故事男主卡尔和女主安妮是一对老夫妻，两人都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音乐教授，尤其儒雅美丽的妻子，年轻时可谓学院里最靓丽的风景。二人婚后一直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然而——电影和小说中常常出现这个然而，事实证明作者们是对的，生活怎可能总是一帆风顺呢——有一天，卡尔与安妮在餐厅吃饭聊天，安妮整个人忽然冻住了，任凭卡尔如何呼喊她都一动不动，卡尔意识到大事不妙，马上收拾东西准备送安妮到医院，等到卡尔回到餐厅时却发现安妮动了，且完全不记得曾发生过的事，经过一阵商讨，两人确定安妮生病了。经医生检查，安妮的主要问题是颈动脉堵塞引起的中风，并立刻给安妮安排了手术，手术后的安妮下半身完全瘫痪了。出院时，面对前来探望的学生，坐在轮椅上的安妮不愿多说话，自尊心极强的她并不愿让人看见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安妮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她恳求丈夫卡尔不要把她送到医院去，因为她不想在仅剩不多的日子里都活在医生和护士的审视中，卡尔本不想放弃治疗，但拗不过倔强的妻子，只得将她领回家亲自照顾，从此以后卡尔生活的全部内容便是照顾瘫痪妻子的日常起居。刚开始，除去投食、洗护、端尿倒屎之类的琐碎事件，卡尔还利用自己的方式期望安妮能开心起来，但安妮却告诉卡尔，不要把她当做一个废物，不需要时时看着她，卡尔内心阵痛，知道一向骄傲的妻子如今是多么痛苦。两人一起看报纸时，安妮又在说丧气的话，觉得自己是卡尔的累赘，影响了他的生活，卡尔也很不开心，他并不介意自己累不累，只希望妻子能好起来，然而换来的却总是这样的颓丧反馈，似乎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无用功。结束了未果的争论，安妮要求卡尔明天必须去参加他好朋友的葬礼，卡尔虽不放心但看妻子坚决的态度，第二天还是去了。参加完朋友葬礼的卡尔回到家里，发现安妮正跌坐在打开的窗户边，他知道妻子是想自杀了。为此卡尔陷入了深深的自责，觉得今后要更努力的照顾安妮。安妮告诉卡尔，人何必遭这样的罪。卡尔说他并不认为自己在受罪，安妮已经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失去了安妮，他也没办法活下去，他问安妮如果换做是她，她会怎么做。安妮拒绝做换位思考，她确信只有自己死掉，心爱的男人才会得到解脱。

有天，学生造访两位老人，安妮振作精神，希望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别人，学生问安妮病情，安妮略显失落地岔开了话题，并考察学生功课，看着演奏钢琴时学生那意气风发的样子，恍惚间安妮觉得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曾经她也曾拥有如此旺盛的生命力。

某天，卡尔正在餐厅吃饭，忽然听到安妮的惨叫，他来到卧室发现是安妮试图起身喝水，却把东西砸得一地都是。

“你有需要为什么不能叫我？”卡尔第一次对安妮发火。

“对不起。”

得知在外地的女儿要回来看望自己，安妮开始努力做康复训练。有天清晨，卡尔醒来发现安妮失禁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自顾自跑去换床单，而安妮却感受着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失去做人的尊严，在最心爱的男人面前如此难堪，这是她无法接受的，一生要强的她自己操作着轮椅去往卫生间，但一个小小的门槛就挡住了她的去路，愤怒的她一次又一次驾驶轮椅撞击门槛，卡尔看见赶快过来帮忙，情绪崩溃的安妮流下了无助的眼泪。剧烈的情绪波动引发了安妮的第二次中风，面对前来探望的女儿，安妮努力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单词。女儿很是愤怒，哭着质问父亲为何把母亲弄成这个样子。面对女儿的指责，卡尔既委屈又羞愧。

为了更好的照顾安妮，卡尔聘请了护工。清晨，安妮醒转过来，护工替她简单洗漱，手持镜子让她看镜中的自己，但她并不想看镜子里那个苍老干瘪，如残花败柳般的自己，因为难以说话，只好扭过头去不看镜子，任由护工手持镜子不断问自己漂不漂亮。曾像公主般骄傲的安妮无法接受有一天会过上这样毫无尊严的生活，就连洗澡，也仿佛一具披着破旧抹布的人偶任凭默生人摆弄。卡尔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痛如刀绞。他辞去了护工，决定再次亲自照顾安妮，可经过了护工这一折，安妮死意已决，开始拒绝进食，卡尔小心地将水一点一点顺着安妮嘴角倒进去，安妮却一口将水尽数吐了出来，经过这几个月的煎熬，卡尔的精神业已处于崩溃的边缘，他的手像不受控制似的一巴掌打在安妮脸上，看着安妮脸上惊恐的表情，卡尔感到深深的绝望——既是对安妮绝望，亦是对自己绝望。

女儿再次来访，卡尔慌乱关上房门，他不希望女儿看见安妮如今的模样，但女儿坚持进卧室，看见母亲形容更加憔悴，嘴里还不断说着胡话，女儿崩溃大哭，再次质问父亲是怎么照顾母亲的，把他拉到客厅说是要和他“好好谈谈”。卡尔也生气了，他问女儿：

“什么叫好好谈谈？那你准备怎么照顾你妈妈呢？把她接到你那里去？还是送进养老院？你希望怎么做？”

面对父亲的一连串问题，女儿哑口无言，因为已为人母且工作繁忙的她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母亲，而在养老院里母亲只会得到更糟糕的对待。

今后的日子安妮状况越来越差，几乎时刻都处于谵妄中，时而大喊大叫说些疯话，时而悄声悄气如同幽灵低语。某天晚上安妮稍微清醒了一些，她趁着这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与卡尔诉说两人那些甜蜜或有趣的过往，说着说着她忽然紧紧握住了卡尔的手，望向他的眼神里满是乞求，两人虽不言语，但卡尔懂得她的意思——妻子希望自己能结束她的痛苦。翌日清晨，卡尔在卫生间洗漱时又听到妻子的嚎叫，他走到卧室问妻子是哪里疼，但妻子早已失去了意识，像是一头只能发出嚎叫的怪物，坐在床边看着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妻子，卡尔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开始讲述两人相识——相知——相爱——直到如今的一点一滴，谵妄中的安妮似乎听懂了丈夫的话，渐渐平静下来，也许那些温暖的过往此时正如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中回放。这时候卡尔颤抖着双手拾起旁边的枕头用力捂住了妻子的口鼻，无论妻子如何挣扎他都不放手，直到她彻底失去动静。在杀死妻子后，卡尔出门买来妻子身前最喜欢的花，为妻子换上肃穆的礼服，来到桌前平静地写下遗书，做完一切之后躺在靠椅上，本无大病的他也因极度悲伤的心情死去了，在卡尔弥留之际（实际之后均为人死前产生的幻觉），他隐约听到厨房里有响动，来到厨房见到安妮正在洗碗，还让自己帮忙收拾，待会儿好一起出去散步，卡尔懂得了一切，亦如无数个曾经的傍晚那样，跟随安妮出门散步去了。

电影结束的时候，我想到了经典恐怖游戏《寂静岭》系列的第二部：同样是经过漫长而暗无天日的折磨，与无数次心灵拷问以后，丈夫杀死患病妻子的故事。我依稀记得妻子写给丈夫的信，那封信——字里行间仿佛有洁白的千只鹤在飞舞——透出一种经历过极致痛苦之后的恬淡与宁静。我清楚的记得，信的结尾是一句简单的：“You made me happy.”

还想到了日本悬疑作家叶中真显的推理小说《Lost Care》，这部小说塑造了一个借护工身份掩饰，杀害了数十位高龄老人的连环杀手，描述了日本严重的人口老龄化引发的一系列社会问题（侧重于老人看护问题）。其实那些被害者的家属们，愤恨固然愤恨，但在得知家里老人终于死去的瞬间，他们也许也无法分清自己的心里究竟是感到悲伤多一些，还是解脱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