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圣治

评分:
6.0 还行

原名:CURE キュア又名:救赎 / Cure / Kyua

分类:悬疑 / 惊悚 / 恐怖 / 犯罪 /  日本  1997 

简介: 东京连续发生数起离奇命案,所有尸体上皆刻上“X”符号,而在场的嫌犯都不记得自己所

更新时间:2014-12-19

X圣治影评:《救赎》电影剧本

《救赎》电影剧本

文/(日本)黑泽清
译/汪晓志

1.街道(日)
都市干线道路(诸如246、六本木大街)旁的人行道。
一位男子步行在穿梭不息的车流旁。
他走下横过马路的地下通道。

2.地下通道
那男子穿过空无一人的地下通道。
尽管是白天,地下通道里仍然一片昏暗。
通道里的荧光灯闪烁不停,灯管马上就要报废了。
那男子极其自然地从荧光灯前走过。
细水管的接缝处脱开了,淌下一股细流。
那男子顺手把水管拧下来。

3.综合医院神经科·辅导室
布置得像一间客厅般的房间。
从百叶窗的缝隙中照射进来的阳光。
女患者(高部文江)在读童话书——
文江(读):“从前在某个地方的森林里,住着一个男人。他有三个儿子和一个美丽的女儿。有一天,一辆套着六匹马的金黄色马车载着许多随员,突然停在了他家门口。这时,一位国王从马车上下来,向这个男子开口求道:‘能否将你的女儿嫁给我为妻?’男子内心暗喜,如此难得的幸运会降临到女儿的身上,于是立刻答应下来。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这位女婿长着蓝色的胡子。除此之外,在他身上找不出任何缺点。”
这是C.佩罗的作品《蓝胡子》。
文江念到一半停了下来。
精神科医生:怎么了?
他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四五十岁的精神科医生。他微笑着轻声问文江。
文江:没什么……
文江自己也感到很奇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她的双腿突然开始不停地抖动。
精神科医生:好了,不要再念了。谈点儿别的话题吧。
文江双膝的颤抖带动了桌子“咔嗒咔嗒”作响。
文江慌忙按住桌子——
文江:不好意思。
精神科医生:不要紧吧?
文江:我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
精神科医生:哦?
文江:最后那个女儿杀死了蓝胡子。

片头字幕

4.饭店的一间客房内(黄昏)
床上,一个半裸的男子骑在一个女人身上,挥动着凶器朝女人的头部砸了几下。
女人终于不动了。
男子扔掉凶器。
凶器是我们在影片开头看到的那段水管。
卫生间。
黑暗中,透过半透明的帘子,我们看见一个正在淋浴的人影。
像是男人,由于太暗,无法判明。
再次切入室内。
全身湿透了的男子从卫生间里出来。
地上满是血。

5.一辆疾驶的黑色轿车(夜)
一只手从驾驶席的窗口伸出来,在车顶上安放了一盏警灯。
轿车一边鸣响警笛,一边疾速行驶。
驾驶轿车的是刑警……高部贤一(39岁)。

6.饭店的走廊上(夜)
电梯门开了,高部走出来。
一名警官马上走近他身旁。
警官:请问您是……
高部:本部派来的,我是高部。
警官:啊,辛苦您了。
一名年轻的刑警走过来。
年轻的刑警:高部刑警,我已让第一发现人在对面的房间里等候。他是饭店的清洁工,您要见他吗?
高部:不用了。
另外一名刑警(一边把住宿登记簿拿给年轻的刑警看,一边说):504房间的客人除了桑野一郎外还有一个人,我看这可能是个假名……
高部打断刑警们的话——
高部:504房间?
年轻的刑警:哦,在这边。
高部被带到504房间的门前。

7.504房间(夜)
高部进来。
一片漆黑。
数名警官一边打开手电,一边搜查房间的各个角落。
所到之处都溅上了斑斑血迹。
隐约可见横卧在床上的女尸。
一名五十来岁的刑警——安川(55岁)正在检查一只坤式手提包里的物品。
包里装着许多现金。
安川(看着高部):被害者是个妓女。这种事常会发生。
高部:我是本部的高部。
安川:我是主管警署的安川。
高部:有没有犯人的遗留物品?
安川:有……
安川望着卫生间。
高部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
高部进来,环视四周。
澡盆里有冲洗血迹的痕迹。
洗脸池中有一把随意丢在那里的小刀。
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和眼镜摆在架子上。
高部翻了翻衣兜,掏出一本驾驶执照。
驾驶执照上贴着一张戴眼镜的中年男子的照片。
姓名——桑野一郎。
安川(探头进来):如果犯人是这个叫桑野的人,那么他什么也没有拿,是一丝不挂地逃离现场的。竟然还留下了表明自己身份的证据。
高部一声不吭地返回居室。
房间里。
高部径直走到床跟前。
床上有一具女尸。
尸体被锋利的小刀划了两道,一道是从右耳到左侧腹,另一道是从左耳到右侧腹。
安川:她被钝器殴打了数下,但直接的死因恐怕是失血过多而死。几乎是当场死亡。而且,左右两侧的颈动脉都被切断。
高部:安川先生,这样的伤口,您以前见到过吗?
安川:没有。
高部:是吗?
安川:可是我敢断定犯人不是普通人。如果他仅仅是想杀人的话,没有必要残忍到这种程度。
这时,安川踩到了地板上的一摊血,滑了一跤。
安川:啊,妈的,怎么搞的!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
高部:不要紧吧?
高部突然将目光落在了地板上。
地上扔着一根水管。

8.饭店的走廊上(夜)
安川(用无线对讲机联络):犯人也可能骑摩托车或自行车逃跑了。彻底清查XX一线。我会立刻赶到的。
警官们忙碌着。
高部从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走出来。
他沿着走廊慢慢巡视着。
突然,水表门映入他的眼帘。
高部注视了片刻。
安川走过来。
安川(对高部):我这就去附近搜查一下,一起去吗?
高部:嘘(把手指贴在嘴上,示意不要出声)。
高部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猛然打开水表门。
里面藏着一个男人,就是前面出现过的那个桑野一郎。
他的脸被水表挤歪了,显出惶恐不安的神情。

9.警视厅的走廊
高部大步流星地走着。
办事员把文件递给高部。
高部边走边看文件。

10.警视厅·高部的办公室
高部进来。
心理学家佐久间真(39岁)在看录像。
这是审问桑野一郎的录像。
高部(把文件晃了一下):佐久间,给你的,是芝蒲警署寄来的。
佐久间:嗯?哦。
佐久间目不转睛地看着录像。
录像的画面。
神情恍惚的桑野叙述着——
桑野:出了许多血,非常多,是热的。我没想到会出那么多的血。于是我看了一下她的脸。我想大概不要紧吧……不过已经不是活人的脸。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我猜测她一定是哪里的小姐……脸蛋的这儿有个黑痣,下巴尖尖的……不过当我注意到这些时,她已经死了。
“吧嗒”一声,佐久间关掉了电视。
佐久间:很正常啊。
高部(看着文件):这上写着,派一位精神科医生去。干吗?
佐久间:我看根本不需要特意去一趟。
高部:和以前的案子一样吗?
佐久间:是啊。他不但承认了有杀人念头,而且作案后的惶恐不安也都一样。
高部(含含糊糊地):嗯。
佐久间:他是中魔后举起刃器砍下去的……我只能这么说。
高部:……两个月内发生了三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说着,他“嘭、嘭、嘭”地敲打贴在书写板上的三段报纸上的报道。
报纸旁的现场照片掉下来。……这是另一案件的受害人照片——脖子上留有相同的伤痕。
佐久间:媒体真的不知道吗?
高部(一边捡照片一边说):嗯,我们没有发布有关作案手法的任何消息。
佐久间:会不会是受到了电视或小说的影响。
高部:不会,我全部调查过了。内部也不可能走漏这类消息的,除非是你在大学课堂上大谈特谈过。
佐久间(冷笑一声):哼!
高部:犯人之间相互没有关联,头脑也并非不正常。
佐久间:那就是一时冲动吧。
高部:一时冲动?
佐久间:犯罪总是看上去似乎有什么动机,其实无意义的举动占多数。
高部(把死者的照片塞给佐久间):难道一时冲动会如此精心地下手吗?

11.叶山附近的海岸
有一位男子坐下来,在批改小学生的作业——他叫花冈彻。
他突然抬起头来,看到远处岸边有一个男人向这边走来。由于逆光,看不清他的脸,但是看上去既像工薪阶层的人,又像一个流浪汉。
花冈有些担心,不过还是很快把目光落在了学生的作业上。
片刻后,花冈再次抬起头来。
发现那个男子正渐渐地走近自己。
花冈注视着。
那个男子终于来到了跟前。
总算看清了他的脸——还很年轻,大概30岁左右。
他的衣服破烂不堪,步履蹒跚。
那男子(突然问道):这是哪儿?
花冈:嗯?是叶山啊。
那男子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花冈有些不快。
可是那男子又返回来。
那男子:……你说这儿是哪儿?
花冈:是叶山。
那男子:哪里?
花冈:是叶山的白里海岸
那男子:白里海岸……那是哪里?
花冈(气鼓鼓地问):您要去哪里?
那男子:不去哪儿。
那男子离去。
花冈不悦地目送着。

12.海边的小路
花冈一边看着参考书一边走着。
忽然注意到,刚才的那个男子就走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两人目光相遇。那男子一下子靠过来。
花冈:什么事?
那男子:今天是几号?
花冈:3月7日。
那男子:嗯——这是哪里?
花冈:刚才已经告诉过你了。
那男子:刚才……什么时候?
花冈:在海边不是见过面吗?
那男子:我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花冈:嗯?
那男子: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是谁呀?
花冈:不……你说什么?……
那男子:帮帮我,拜托你了。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13.花冈的家(夜)
厨房。
花冈笨手笨脚地冲咖啡。
身着睡衣的妻子走进来。
妻子:酒比较好吧?
花冈:不,咖啡就可以了。
妻子:我来吧。
说着从花冈的手上夺下咖啡具,继续冲咖啡。
花冈(小声,津津有味地):大概是丧失了记忆。
妻子(惊讶地):唉?
花冈:不要紧,不要紧。不会有危险的。
起居室。
昏暗中,那个男子靠在沙发上睡着。
花冈端着咖啡进来。
那个男子确实一副酣睡的样子。
花冈悄悄伸出手来,拿起那个男子脱下来扔在一旁的上衣。
只见衣服上系着洗衣店用的布条,上面写着间宫先生。
那男子突然睁开眼睛。
花冈:看来你很疲劳呀。怎么样,想起什么来了吗?
那男子:“哗哗”地响,是什么声音?
花冈:海浪声。
那男子:啊——好安静。
花冈(让对方看衣服上的布条):这里写着‘间宫’两个字,是你的名字吗?
那男子:我不知道。
花冈:不过,你可能是间宫先生。
那男子:间宫……好吧,我姓间宫,肯定没错吧(摘掉衣服上的布条)?
花冈:警察署也许有你的寻人资料。
间宫:不,我不喜欢警察。
花冈:为什么?
间宫:……(摇头)
花冈:那我们再谈谈吧,比方你的家人,你的工作。
间宫:你先说说你自己吧……
花冈:我?我是小学教师。家人嘛,只有妻子一个人。就这些。
间宫:你太太在做什么?
花冈:在二楼睡觉。
间宫:为什么在睡觉?
花冈:她有点儿感冒。
间宫:是谁?
花冈:间宫先生。
间宫:你叫谁?
花冈:叫你呢,间宫先生。我已经说过了,现在轮到你谈谈自己了。
间宫:谈我什么?
花冈:什么都可以。听到间宫两个字,想起些什么没有?
间宫:没有啊。
花冈:你为什么会在海边?
间宫:哪儿?
花冈:就是叶山的XX海岸呀。
间宫:你说什么,我一点儿都听不懂。
花冈:那我们换个话题吧。
间宫:我想听你说你的事。
花冈:我已经说过了。
间宫:是吗?……我不记得了。
花冈:我是小学教师,家里只有妻子一个人。
间宫:你太太做什么的?
花冈:什么都没做,只是个家庭主妇。
间宫:谁呀?
花冈:我的妻子。
间宫:哦,就是那个穿着黄色睡衣的女人吗……
花冈:……你看到她了?!
间宫:不……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只记得你。
花冈:间宫先生。你的记忆相当混乱。我可是束手无策。你还是尽快去看一下医生。
“咔嚓”一声,间宫突然打着了打火机。然后,他从兜里掏出香烟,慢慢地点燃香烟。
花冈(只顾呆呆地注视着香烟头儿上的火):……
间宫:……你再谈一点儿你太太的事吧。
洗衣店的布条在烟灰碟里燃烧着。

14.洗衣店(夜)
营业到深夜的洗衣店。
高部把取衣条放在柜台上。
店员:请您稍候。
店员朝里走去。在前面等候的中年男子喃喃自语——
中年男子:真是……怎么搞的呀……全都是……
店员(从里面出来):让您久等了。
中年男子(极其自然地):哦,谢谢。
说着接过洗好的衣物,朝外走去。
店员(对高部):请再等一下。
高部:好。
无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

15.高部的家(夜)
高部从玄关进来。
“咕咚咕咚”,室内传来低沉的声音。
高部点亮灯,走到盥洗室。摆放在角落里的洗衣机正在转动(“咕咚咕咚”的声音是洗衣机的声音)。
高部打开洗衣机的盖子。里面是空的。高部切断电源。
起居室。
高部脱去上衣,准备用微波炉热一下摆在桌子上的食品。妻子从里屋出来。
是那位接受过心理治疗的女人——高部文江。
高部:对不起,吵醒你了?
文江:回来啦。让我来吧。
文江开始热食品。
高部:我来吧。
文江:不用了。今天我身体还可以。
文江麻利地加热食品。她往玻璃酒杯里斟啤酒。
高部也给文江倒了一杯啤酒。
文江:工作很忙吗?
高部:嗯?哦……怎么样,你?
文江:我?我整天都在发呆。
高部(沉默片刻后):文江。
文江(停顿了一会儿):……嗯?
高部(很突然地):……这个案子处理完后,我们去旅行吧。
文江:算了吧,不要勉强。
高部:什么勉强,没那事儿。是我想去。说好了,一定得去。由你决定去哪儿。
文江:去哪儿呢?
高部:听你的。冲绳呀,或北海道呀。
文江(笑):一南一北,你还真是极端呀。
高部:你决定吧。
文江:知道了。
文江朝走廊走去。
高部为自己突然想出来的主意高兴起来。
高部展开报纸。那洗衣机“咕咚咕咚”的声音又响起来。
高部愕然。

16.花冈的家·全景(第二天早晨)
一片寂静
一男子突然从二楼的窗户跳下来——是花冈。
花冈重重地摔在地上。
倒在地上的花冈,像是受了伤,并没有死。

17.花冈的家·二楼的卧室
窗户上的玻璃碎了。
室内血流成河。

18.警察医院·后门——走廊
高部进来,快步走着。
拿着文件的年轻刑警(木村)走过来,边走边说——
木村:受害者的身份确认清楚了,名叫花冈朋子,26岁,是嫌疑犯花冈彻的妻子。死因是左右颈动脉被割断造成失血过多致死。
佐久间在电梯前等候着。
高部和佐久间走进电梯。

19.警察医院·电梯内
高部:嫌疑犯是一个小学教师,是个热心肠,学生,以及家长和教师协会对他的评价极佳。他和被害者在两年前经过恋爱后结婚。他们是高中时期的同学,也是左邻右舍眼里的模范夫妻。当然也不存在债务等纠纷。
佐久间:中魔了……?
高部:——
电梯停下来。
两人走出电梯。

20.警察医院·病房
头上缠着绷带的花冈呆呆地坐在床上。
高部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佐久间和医生站在旁边。
高部:花冈先生,你昨天夜里杀害了你的太太朋子女士。这没有错吧?
花冈:……
高部:花冈先生……
花冈(点点头):……
高部:你用刀子,从你太太的喉咙到胸部,左右各划了一刀。
花冈痛苦得扭歪了脸。
花冈:……
高部:为什么?
花冈:……
高部:为什么你要那样杀她?
花冈:……我不知道。怎么会那样呢?
高部:你是不是读过什么小说,或看过什么电影?
花冈(摇摇头):……
高部:是从什么人那里听来的?
花冈(很明确地):不是。
高部:是吗?
高部有些失望。
突然,佐久间对花冈说——
佐久间(很肯定地):你憎恨你的太太。
高部:……
佐久间:你和你太太感情不好吧?
花冈:不!不是这么回事。
佐久间:这不就奇怪了吗?
高部(制止住佐久间):花冈先生,是怎么回事?
花冈:是我干的,我全记得。的确是我杀害了朋子。当时我觉得那样做是理所当然的。
高部:吵架了?
花冈:没有。
佐久间:真怪。那么就没有杀害你太太的理由啦。
花冈:是的……理由……是没有。但是,我却亲手杀了朋子……
花冈激动得哭起来,精神逐渐错乱。
高部:花冈先生,你哭也解决不了问题呀。在你没有对我说出真相之前,我会一直盘问你的。那样你反而会更痛苦。
佐久间:别问了,高部。
高部:不。
佐久间:我说,算了。他没有撒谎,记忆也很清晰,也不存在精神障碍。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话音刚落,花冈突然把自己的脸使劲往木制的桌子上撞。
桌子裂成两半。
高部和佐久间急忙拉住花冈。

21.警察医院·房顶平台
高部点燃一支香烟。
高部:我说,佐久间,仅仅是中魔,就能导致人那样使用刃器吗?
佐久间(模棱两可地):嗯——
高部:比如这样解释,你看怎么样?犯人们在儿时就都背负了同样的精神创伤。这隐藏在潜意识里的仇恨,最后终于爆发出来……
佐久间(笑):你什么时候变成精神科医生了?
高部:因为文江的关系,我读了一些这方面的书。别见笑,都是些入门书。
佐久间:高部,你可别相信书上写的那些东西。
高部:哦。
佐久间:犯罪的动机往往谁都搞不清楚,甚至连本人也不清楚。
高部:……
佐久间:不要过分探究别人的心理。
高部:我没想那样。不过,我在寻找能说明犯罪的原因。这是我的职责。
佐久间:嗯——就这样吧……我说,你夫人的身体怎么样了?
高部:嗯?哦……她正在你介绍的那家医院接受治疗。比以前好多了……
佐久间:哦,是吗?
高部:……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到底如何我就不知道了。
佐久间:……

22.警察医院·花冈的病房
花冈睡着了,大概是注射了镇静剂的缘故,睡得安详而深沉。
佐久间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花冈。

23.第一案件现场
望得见道岔口的一间屋子里。
轰隆隆的声音伴随着闪烁的亮光。
高部独自站在屋里。

24.第二案件现场
煞风景的大厦顶上。
霓虹灯闪烁不停。
高部独自站在那里。

25.空无一人的地下通道
影片开头出现过的那段地下通道。
荧光灯闪烁。
高部独自经过那里。
他手里提着一个装有水管的塑料袋。

26.花冈的家
昏暗的房间内。
高部独自站在屋里。
高部点燃一支香烟。

27.高部的家
文江正在做饭。
桌子上放着几本旅行小册子。
洗衣机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28.填筑地(傍晚)
驾车巡逻的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警官——大井田(55岁)。
他忽然抬头往上看,大吃一惊。
废弃的房屋顶上,站着一个男子。
其身影如同剪影,看不清他的脸。
大井田:喂,你在那儿干什么呢?
男子(一声不吭):……
大井田:太危险了,快下来!
男子晃悠悠地靠近屋顶的边缘。

29.废弃的房子·二层的房间
大井田上楼。
他在寻找通往屋顶的出口。
突然,透过窗户看见男子坠地的身影。
大井田急忙朝窗外张望,然后跑下楼去。

30.填筑地(傍晚)
大井田从废弃的房子里飞奔出来。
环视四周,一个男子在不远的地方行走。
一条腿有些跛。
大井田追过去。
这位男子正是间宫。
大井田:喂,不要紧吧?
间宫:什么?
大井田:你的腿。
间宫:……
大井田:刚才是你从房顶上跳下来的吧?
间宫:不……,我记不得了。

31.填筑地的派出所(夜)
间宫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年轻警官田村坐在不远的办公桌前,大井田在他旁边打着电话——
大井田(打电话):姓名、住址都不清楚。年龄大约30岁左右……是,这个我了解……好的,拜托你们了(挂断电话)。
田村坐在办公桌前默默处理事情。
大井田在间宫的对面坐下来。
大井田:先让署里查一下,不过,你什么都不清楚,电脑恐怕也要投降了。
间宫(搓着崴伤的脚):……
大井田:放心吧,明天带你到附近的医院去看看。
间宫:……这里是你的房间?……
大井田:不是,这里是派出所。
间宫:你是警察?
大井田:是的。
间宫:为什么我会跟你说话?
大井田:我想问清楚你的各种情况呀。
间宫:我的情况?……
大井田:你还记得自己刚才站在屋顶上吗?
间宫:唉?……不记得。
大井田:和我一起来到这个派出所的事情还记得吗?
间宫:这里是派出所?
大井田:是啊。
间宫:你是谁?
田村神色严厉地看了一眼间宫。
间宫也看了一眼田村。
大井田:嗯——被打败了。哈哈,记录也写不成了。
间宫:可以吸烟吗?
大井田:请便。
走到柜子那边取烟灰碟。
田村:大井田先生,这里是禁止吸烟的。
大井田:没关系啦。
说着把烟灰碟放在桌子上,自己也从兜里掏出香烟来。
间宫(向田村劝烟):来一支。
田村:值勤中不能吸烟。
间宫:哦,是吗……
间宫望着大井田。
大井田苦笑了一下。
田村:我该巡逻去了。
大井田:哦。
田村朝外走去。
间宫关掉台灯。
间宫坐着的地方突然暗了下来。
昏暗中只有烟头儿上的火光。
大井田一边吸着香烟,一边让自己放松下来。
间宫:工作好像很辛苦啊。
大井田:啊?是呀。
间宫:……我困了……要睡一会儿。
大井田:睡吧。
间宫把点着火的香烟放在烟灰碟上,然后靠在椅子上闭上了双眼。
大井田(盯着间宫放在烟灰碟上的香烟):……
很快,传来间宫有规律的鼾声。
大井田开始犯困,揉着眼睛。
间宫睡着了。
烟头上的火忽明忽暗。
大井田的眼睛渐渐闭上了。
间宫(突然地):大井田先生。
大井田(迷迷糊糊):嗯?
间宫: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大井田:……听得到。
间宫:我想问你一点儿你的情况。
大井田:……嗯?
间宫:那我问你喽。

32.潮见町医院·诊室
医生宫岛明子(30岁)在给一位年轻男子诊察。
明子很聪明,但她身上有种盛气凌人的优越感。
明子(一边填写病历一边说):我看你患的是流感,不过……
年轻男子裸露着上半身,一副很无聊的样子。
明子一下子转过身来,把手按在了年轻男子的脖子上。
明子:淋巴腺有点儿肿啊。
年轻男子:哦,是吗。
明子(毫无表情地):能把裤子脱下来,躺到那边去吗?
年轻男子:嗯?
明子查了一下文件。
明子又转过身来,那年轻男子扭扭捏捏的。
明子:怎么了?脱裤子。
年轻男子:哦,是。
年轻男子站起来,脱下牛仔裤。
明子把手伸到年轻男子的短裤里,检查淋巴腺。
年轻男子:哇……没事吧?
明子:还是XX(病名)呀。
年轻男子(不好意思地):胆子真大呀。哈哈哈。
明子(不予理睬):……

33.潮见町医院·病房
护士撤下餐具。
间宫孤零零地坐在床上。

34.佐久间任教的大学
佐久间走出来。
高部朝他跑去。
佐久间:这个时间你来干什么。
高部:不好意思,占用你一点儿时间。
佐久间:只给你十分钟哦。

35.佐久间任教的大学附近
高部和佐久间在交谈。
高部:……有催眠术一说吧?
佐久间:唉?
高部:就是看着一亮一灭的光,就会恍恍惚惚地照着对方所说的去做。
佐久间:哦,是催眠暗示吗?
高部:……有可能吗?怎么回事?这种事我只能问你。
佐久间:嗯……嘿嘿(笑)。
高部:到底怎么回事?
佐久间:你发现了什么证据吗?
高部:不,我只是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佐久间:催眠术本身是一种常见的技术。但是,就算进入了催眠状态,一个人的伦理观也不会改变的。
高部:……
佐久间:也就是说,一个认为杀人是罪恶的人,你是无法暗示他去杀人的。
高部:如果只暗示别人画个X形状,会怎么样呢?
佐久间:过于复杂了。
高部:完全不可能吗?
佐久间:我没这么说。除非他是个天才的催眠者……不过,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高部:唉……我不知道。
佐久间:他那样做感到愉快?……(笑了一下)还真是一个让您受累的罪犯。
高部:犯罪的动机谁都搞不清楚,这话可是你说的。
佐久间:……

36.综合医院精神科·辅导室
精神科医生在阅读《蓝胡子》。
文江(读书的声音,画外音):“这种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有一天,蓝胡子说:‘我是无可奈何才去旅行的。家里的钥匙都在这里了。无论哪扇门都能随意地打开,随便看什么都没关系。但是,只有那间用这把金色的小钥匙才能打开的屋子,绝对不能进去。如果打开了那间屋子,你就会没命的’。”
传来叩门声。
文江走进来。
文江:我来迟了,对不起。
精神科医生:没关系。发生了什么事吗?
文江:我迷路了。
精神科医生:迷路?
文江:是的。
精神科医生:不是平常走的那条路吗?
文江:……我不知道。突然就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
精神科医生:最后又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文江:嗯……不知不觉就到了医院门口。
精神科医生:哦,这不是很好吗?毕竟是到了目的地。
文江:是啊。
她“哗啦哗啦”地翻看着摆在眼前的《蓝胡子》。
精神科医生:这本书……
文江:什么?
精神科医生:我说的是《蓝胡子》。这本书你还记得吗?
文江:不,我没有看过这本书。

37.填筑地的派出所
田村在处理业务。
大井田在不远处整理文件。
电动剃须刀插在电源插座上,显示正在充电的小灯一闪一闪的。
过了片刻,田村忽然朝大井田望去。
大井田把间宫的口供笔录放在烟灰碟里,点火烧掉。
田村:你干什么呢?
大井田:嗯?没干什么。
大井田突然迈开步子,走到电源插座前,拔下电动剃须刀。
田村继续处理业务。
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大井田也在继续自己的工作。
田村离开办公桌,背朝向大井田。
就在这时,大井田从腰里拔出手枪,对着田村的后脑勺射击。
田村“咕咚”倒下。血流了出来。
大井田目不转睛地望着。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取出裁纸刀。

38.潮见町医院·走廊
间宫坐在轮椅上,护士“咯噔咯噔”地推着轮椅。

39.潮见町医院·诊室
明子在为间宫诊治。
明子:身体哪儿都没有问题。
间宫:……
明子:脚也只是扭伤,不用担心。
间宫:……
明子:记忆力方面怎么样?
间宫:嗯……
明子:明天会把你转到有精神科的医院去,在这之前,你再忍耐一下。
间宫:是。
明子(再次盯着间宫的脸):以前的事,你记得多少?
间宫(想了一下):只记得和医生在说话。
明子:感到不安吗?
间宫:不安?什么不安?
明子:嗯,你很冷静嘛。
间宫:感到不安的人是你。
明子:哦?
间宫:我可以吸烟吗?
明子:这里禁止吸烟。
间宫:哦,是吗?
明子:我说,你为什么说我感到不安?
间宫:哎呀……为了什么呢……我忘记了……(突然望着水池子那边)水……
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水池子的一角摆着一个玻璃杯。
间宫把水龙头拧开一点,往玻璃杯里灌水。
明子一直注视着间宫的一举一动。
水快蓄满了。
在水快要溢出来的时候,间宫麻利地关上水龙头,止住水外溢。
明子吓了一跳。
间宫:大夫,你愿意听我说说话吗?
明子:唉,好啊。
间宫:以前在我体内的东西,现在全部跑到外面去了。所以,我可以看穿你的心理。相反,我自身……却被掏空了……
间宫的指尖把玻璃杯轻轻倾斜了一点。
水“刺刺”地往外溢。
突然,玻璃杯被“咯噔”一下弄倒了。
水流出来,从台子上滴落下来。
水沿着地板流到明子的脚底下。
明子一时被水吸引住,但是片刻后,她把目光移向间宫。
间宫坐在椅子里,低垂着头。
一行泪水从他眼里淌出……
间宫:不要看我。
明子急忙看着自己的脚下。
间宫:现在轮到你谈谈你自己了。
明子:我?……谈我的什么事?
间宫:你为什么当了医生?
明子:为什么?……
间宫:你只是一个女人,为什么当医生?
明子:只是一个女人(倏地抬起头来)?
间宫站在她的眼前。
间宫温柔地按着明子的头,让她朝下看。
明子的眼睛很自然地闭上了。
间宫(一直按着明子的头):只是一个女人……人们没有经常这么说你吗?……有吧?想一想……好好想一想当时的心情。
明子(怒气上冲):只是一个女人……
间宫:女人是一种比男人低级的生物。不是吗?
明子(闭着眼睛,越来越生气):……
间宫:看吧,你想起来了,一定是在学生时代。你在大学实习时解剖过尸体吧?第一次看到尸体……想一想……那是一个男人吧?第一次看到男人的裸体。你拿着解剖刀切割了男人的尸体。怎么样?感到很轻松吧?对不对?仔细想想……你原来想当外科医生,可是,你犹豫了。结果你成了内科医生……不对……其实你最希望的是切割男人。
明子(脸上开始浮现出一丝笑容):……
间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玻璃杯拿在了手里,把杯子里的水猛然泼向明子的脸。
明子(一惊睁开了眼):哎呀,什么事?我怎么了?……

40.潮见町医院·走廊
间宫沿着走廊走去。

41.潮见町医院·诊室
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明子继续工作着。
她忽然看到挂在墙壁上的白色书写板上,涂写着一个X。
明子注视着,过了一会,她站起来把它擦掉。

42.填筑地的派出所
全景。
巡逻车和救护车停在那里。
警官们匆匆忙忙地工作着。
高部的身影也在其中。
年轻警官田村的尸体被抬出来。

43.警视厅的审讯室
大井田坐在桌前。
高部和佐久间站在对面,警官木村站在后面。
高部:你用手枪朝着他头部开枪,仅这一点不是足够了吗?难道还有其他理由,促使你要用刀进一步伤害一个死去的人?
大井田:是的……,因为我恨那家伙。
高部:为什么?
大井田:很多原因。那家伙到我这个派出所来有三年了,我一直忍着。也许是已经忍无可忍了吧。
高部:恨到想杀他的程度?
大井田:是的……刑警先生,你没有杀过人吧?当你从心底里恨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是那样。
高部:那么,等于说,因为愤怒而一时冲动犯下的事喽?
大井田:不是……,我很冷静。
高部:这未免太奇怪了。
大井田:……是的,的确是很奇怪(笑了一下)。
佐久间(插话):打扰一下行吗?我是精神科的佐久间。大井田先生,你记不记得看到过闪光的物体?(一边说着,一边拿出笔式电筒,并点亮)比方说这种东西。
大井田:咦?……没有。
佐久间(一边使电筒忽亮忽灭,一边问):案发前见过什么特别的人吗?
大井田(注视着电筒):没有。
高部(一直盯着大井田,观察他的反应):……
佐久间:真的吗?你好好想想看。
大井田(将视线从电筒上移开):……我说,您能不能不要那样用电筒晃我?
佐久间关掉电筒。
高部:佐久间,继续问。
佐久间(犹豫):……
高部:别管他,继续问。
高部扳住大井田的脸,硬让他冲着电筒的方向。
佐久间再次闪亮电筒。
高部:大井田先生,你见过谁吧?肯定见过。别讨厌这个光,看着它。
大井田:我没见过任何人。
高部:不,你见过。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大井田:我没见过!
佐久间:喂,高部,到此为止吧。
高部(不顾劝阻):大井田先生,你应该见过和这个一样的光。当时有谁在场?有人命令你吧?是谁?
大井田:也许有人在场……有人……
高部:是谁在那里?
大井田:我不知道。
高部:你不会不知道。他是谁?把姓名告诉我。
大井田:姓名?
高部:没错,姓名。他的名字叫什么?
大井田:他没有名字。
佐久间(关掉电筒):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大井田(长叹一口气):对不起,我口渴了。
高部示意站在房间角落里的警官。
警官给大井田端来一杯茶。
大井田津津有味地呷了一口茶。
高部:果真是催眠暗示吗?
佐久间: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
高部:可是,他的反应不正常吧?
佐久间:正常不正常由我来判断。不要随意伤害别人的心。
高部:佐久间,这不是辅导,是审问。你别搞错了。
佐久间(有些生气):……
这时,大井田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高部和佐久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
大井田拿着玻璃杯,朝站在房间角落里的警官走去。
警官拉好架式防备。
高部:不要动!
警官:可是他……
高部:没关系,你站在那儿不要动。
警官小心翼翼地站着。
大井田走到警官跟前,把玻璃杯放到架子上,无事可做地呆了一会儿。
片刻后,大井田的手缓缓抬起来。
高部和佐久间注视着……
大井田的手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从警官的脖子到胸前,画了一个X形。
大井田做完动作后,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似的,往玻璃杯里倒满了茶水。
佐久间:大井田先生……大井田先生!
大井田:啊?
佐久间:你刚才做了什么?
大井田:刚才?什么也没做呀。
大井田的手又比划了一个小X——
佐久间:你的手在比划什么?
大井田:是这个吗?……什么呢?……
我看没什么特别意义。
佐久间:告诉我,你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大井田:……我只不过想起了那个家伙的事……仅此而已,没别的……

44.公园
卡车停在公园门前
车门开着,从车内的收音机里传出音乐声。
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一顶帽子。
驾驶员拿着两罐果汁饮料走来。
驾驶员(看了一眼空着的副驾驶座位):哎?(环视四周)喂,山本……山本……(看看手表)跑哪儿去了。
他四下寻找。
摄影机摇向全景,有一座厕所。
数位行人从摄影机前走过。
一位女职员走来,进入女厕所。
摄影机也缓缓地跟进厕所内。
摄影机跟进男厕所。
厕所里满地是血。一名年轻男子躺在地上,明子蹲在他的身旁。
年轻男子的脖子上有一个被割成X形状的刀口。
而且,明子正在用手术刀剥离年轻男子脖子上的肉和皮。
年轻男子脸上的皮被揭起来,头盖骨的下半部分露了出来。
刚才那位驾驶员忽然走进来。
驾驶员:“!”
他被吓得跑了出去。
明子(看着驾驶员):你走错了……这里是……你真的走错了……
明子再次看着地上。
满地的血。
年轻男子的脸……变成了半骷髅的形状。
明子: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她渐渐失去理智。

45.警视厅门前
高部从门里跑出来,坐进警车的副驾驶席。
高部: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呀。
警车开动。

46.疾驰的警车内
木村:高部刑警。
高部:你在做什么?快来!在中央公园的厕所里又发生命案了。
木村:可是,现在获知在江东区的潮见町医院有一个可疑的人。
高部:哎?
木村:据说是三天前由大井田带去的。

47.道路
警车掉转车头往回开。

48.潮见町医院·全景
警车到达。
木村等候在那里。

49.潮见町医院·门口大厅
高部、木村及数名警官并排走着。
高部:是记忆障碍?
木村:嗯,好像是。
高部:人在哪里?
木村:不在病房里。
高部:逃跑了?
木村:不,据说人没有出去。

50.潮见町医院·各处
高部在医院里各个地方来回寻找。
哪里都不见间宫的身影。
警官朝高部跑来,报告情况。
高部和警官走下楼梯。
另一位警官站在地下仓库前,手指着门。
高部向警官们下达指示后,独自一人朝门里走去。
昏暗的地下仓库。
高部走进来。
摆着各种各样的物品。
高部一边环视四周,一边走着。
拐了一个弯。
一片黑暗。
突然望见前方闪现出烟头儿的火光。
高部:有人在那里吧?
没有回答。
高部:我是警察,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间宫的声音:刑警吗?
高部:你出来,到这边来。
间宫:哪边?
高部:这边。
间宫: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高部:你要是不过来,那么我就过去喽。
高部冒冒失失地走过去。
只见架子的一端放着一支香烟。不见间宫的身影。
高部:你在哪里?快出来!
间宫:你是谁?
高部:警察。
间宫:谁?
高部:我是警察。
间宫:你听得懂我在问你什么吗?
高部: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间宫:我想听你谈谈你的事情。
高部(确实有些火冒三丈):是我在问你,好好回答我!
间宫:你是谁?
高部:你在哪里?
间宫:我在问你是谁。
高部:我是搜查一科的高部!你别再耍花招了!
高部毫无顾忌地朝里走。
他碰到了什么东西,摔倒在地上。
高部呻吟着,过了一会儿。
这时,门开了,木村和数名警官进来。
高部爬起来。
在门口处,看得见间宫已经被警官们保护起来的身影。
木村朝高部这里跑过来。
木村:那个男子已经保护起来……高部先生,不要紧吧?
高部(生气地):嗯。

51.警视厅·审讯室
间宫孤零零地坐在桌前。
高部和木村在单面可视玻璃后面,通过麦克风与里面的间宫交谈。
木村(通过麦克风):姓名?
间宫:忘记了。
木村:住址、年龄、职业……
间宫:不知道。
木村(在预审记录的一栏里写上“不明”二字):……你什么时候住进那家医院的?
间宫:哪里?
木村:潮见町医院。
间宫:什么?
木村:潮见町医院。你在这家医院接受过宫岛明子医生的诊断吧?
间宫:哪里?
木村:嗯……这样可不行。
高部站起身来。
木村:哦,佐久间先生交代过,不要和他直接说话……
高部不顾一切地朝里走去。
高部坐到间宫面前,把照片摆放在桌子上。
是明子、大井田、花冈等人的照片。
高部:你见过这些人吧?
间宫(看着):不记得了。
高部:嗯……那么这个人呢?
说着又放上一张照片……是间宫本人的照片。
间宫(看着):我不认识。
高部:这个人就是你呀。
间宫把头一扭。
那里有一块单面可视玻璃,映照出间宫的脸庞。
间宫:很像。
高部:那我们已经确定了一件事,这就是你。没错吧?
间宫(一边看着单面可视玻璃,一边说):我不认识这个人,这就是我吗?……(无意中看了一眼高部)嗯?你是谁?
高部:我是刑警。那么,这是怎么回事呢?
说着摆上了几张照片……是死者的尸体照。
间宫(看着):……是尸体。
高部:没错。
间宫:你喜欢这些东西?
高部:不喜欢。
间宫:不喜欢可为什么还有这种东西?
高部: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间宫:工作?什么工作?
高部:现在是我在问你。
间宫:为什么?
高部:因为你是重要的参考人。
佐久间来到这里,透过单面可视玻璃窥视着里面。
间宫:我?为什么?
高部:在花冈的家里找到了你的指纹。也就是说,不管你记得不记得,你的确和花冈见过面。
间宫:哦,是这么回事呀。你什么都很清楚嘛,刑警先生。
高部:是的。不过,我不知道你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间宫:脑袋?……(突然用手指戳着高部的脑袋)这里吗?
高部:这种态度对你可不利呀。
间宫:为什么?
高部:行吗?我让你按着顺序回忆一下。首先来这里之前,你承认自己住过潮见町医院吧?
间宫:怎么搞的?你干吗这么大声。
高部:因为你不好好回答。
间宫:你要干什么?
高部:我要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间宫:我可以吸烟吗?
高部(急躁):不行!
这时,佐久间进来,招呼高部。
高部喘了一口粗气,从座位上站起来。
间宫:刑警先生。
高部:什么事?
间宫:多告诉我一些你的事情。
高部:等你说了再告诉你!
佐久间:喂,高部,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说着把高部拽出去。
佐久间:还是记忆障碍,病情发展得相当严重。和他认真起来,连自己也会变得很怪的。
高部一反常态,张皇失措。
佐久间:喂,你怎么了?不要紧吧?
高部:唉,说我?……我不要紧。
佐久间(以冷静的目光观察高部):……

52.高部的家(夜)
高部回来,显得筋疲力尽。
洗衣机“咕咚咕咚”地响着。高部神情忧郁。
他到盥洗室里把洗衣机关掉。室内才安静下来。
屋里好像没有人。高部放心不下地在家里寻找。
文江不在家里。
高部飞奔出去。

53.高部在寻找文江(夜)
高部在夜晚的街道上奔跑,寻找文江。
住宅街区。
公园。
便利店。
末班电车发车后的车站。
高部心里难以言状的焦虑越发厉害。
人影稀少的郊外住宅区。
偶尔见到几个人,不是醉鬼就是无处可去的年轻人。
街角。一个很像文江的女人的背影。
高部跑过去——
高部:文江……
不过,这不是文江,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高部:……对不起。
已经寻找得精疲力尽的高部,拖着沉重的脚步,朝家走去。
前方有一个女人的身影,正是文江。
高部跑上前去。
文江:亲爱的……
文江也是一脸的疲惫。
文江:去便利店时迷了路。
高部:是吗?
文江:我想我们需要牙刷。需要吧,牙刷?要是住在旅馆里没有牙刷的话,那会很糟糕的,对不对?会很糟糕吧?
便利店的袋子里装着几十把牙刷。
高部(提着袋子):东西我去买就行了,知道了?
文江:你累了,不要太勉强……我不去旅行没关系。
高部看着文江。
他紧紧抱住文江——
高部:我们旅行去,一定要去。下个休息日……一定去。
文江尽管很吃惊,但还是露出了微笑。

54.警视厅的走廊
高部揪住警官木村。
高部:把那家伙的衣服和携带物品全部扣押下来!
木村:唉?可他不是嫌疑犯,是个参考人呀……
高部:不管这些。彻底查明那家伙的真面目。给我彻底查!一定会查出什么来。

55.警视厅·审讯室
木村及其他几名警官七手八脚地把间宫的上衣、衬衣、鞋子全都扒下来。
高部站在单面可视玻璃后面看着。
他身旁站着刑侦技术员。
木村发现了间宫肩膀上有一处火烫的疤痕,其形状看上去像是一个大弧形。
高部:那是什么?
刑侦技术员:是火烫的疤痕,受伤不太久。大概是碰到了什么金属吧。是又圆又烫的金属。
高部:是又圆又烫的金属……

56.东京郊外·废品回收业中心
熊熊的火焰。
这是一个巨大的旧焚烧炉。
一个圆圆的大炉盖关闭着。
高部和管理人沿着旁边的阶梯爬上去。
收废品的管理人饲养着宠物猴。猴子“吱吱”地尖叫着。
管理人:就在这二层。

57.二层·房门前
管理人叩门。
没人应答。
管理人:好像不在。
高部:钥匙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管理人:好(说着把钥匙递给高部)……间宫先生牵扯到什么案件里了吗?
高部:我想看看里面就是为了调查清楚这件事。
管理人:原来如此……那么麻烦您了(说着离去)。
高部:喂,请等一下。
管理人:啊?
高部:你最后一次见到间宫先生是什么时候?
管理人:嗯——(思索着)……大约半年前吧。不过我很少来这里。他今年的房租都已经付了。

58.间宫的房间
高部进来。屋里一片昏暗,积满了灰尘。
高部试着按了一下电灯开关,开关已经失灵。
高部点亮手电筒,朝里走去。
并排摆放的一排书。
几乎都是有关心理学的书籍。
桌子上是一摊一摊腐烂的食物。
旁边放着喝剩下的咖啡。
一本书打开着摆在杯子旁边。
高部用手掸去书上的灰尘。
能够看到《催眠术》、梅斯梅尔等文字。
架子上摆着厚厚一摞报告纸。
封面的标题:《关于动物磁气及其心理作用的考察》,下面的署名是间宫邦彦。
高部“哗啦哗啦”地翻阅了一下,里面全是心理学的论文。
《催眠状态》几个字映入他的眼帘。
报告纸的下方印有武藏野医科大学的字样。
高部环视着凌乱的居室,走进盥洗室。
洗脸台的池盆里蓄着黑黢黢的水。
上方的镜子被打得粉碎。
高部忽然看了一眼旁边,墙壁上很不自然地挂着一块布。
高部缓缓地伸出手,把那块布揭掉。
布的后面是……一只宠物猴,四肢被钉在了墙上,已成了一具干尸。
猴子的身上有个豁开的X形状的伤口。

59.高部驾驶着汽车
高部(用手机通话):佐久间吗?那家伙的身份查清了。名字叫间宫邦彦。三年前是武藏野医科大学精神科的学生。我向教授打听了一下,他好像很少在研究室里露面……哦,他和你是同类哟。后来他住进所泽的废品回收中心,在那里打工。肩膀上的火伤大概是那时候留下来的吧。……行踪不明已经有半年了……他一直在干什么还不清楚……不过,佐久间,你知道什么是“梅斯梅尔”吗?……好,我知道了,回到你那儿再说。
汽车在信号灯前停下。
高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猴笼。
猴子“吱吱”叫着。
突然高部不安起来。信号灯变了。
高部的车还没有启动。
后面的车鸣响喇叭。
高部这才醒过神来,启动汽车。

60.高部的家
高部焦躁不安地冲进家里——
在起居室里悬梁自尽的文江!
高部大吃一惊!
高部禁不住捂住眼睛。
不过,这只是他的幻觉。
文江拿着洗涤物站在那里。
文江:怎么了?
高部的头脑一片空白,呆立着。

61.警视厅的走廊
高部和佐久间发生争执。
佐久间:他是个病人。所以我把他转到医院去了。
高部:谁有权力这么做?!
佐久间:我有权力。
高部:你想让我远离那个家伙?
佐久间:是的。你再跟他谈下去是很危险的。
高部:你竟然自作主张……
高部朝大门口走去。
佐久间:喂,你不想听吗?关于催眠魔梅斯梅尔的事情。
高部:我直接去问那家伙。
高部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62.精神病医院·全景
古老而富丽堂皇的建筑物。

63.精神病医院·走廊
高部走来。
医生试图阻止,但是高部不顾一切地径直朝里走。

64.精神病医院·特别室前
高部走过来。
木村一个人站在房门前。
木村:哦,高部刑警……暂时谢绝会见。
高部:让开!
木村:是。
说着慌忙躲开。

65.精神病医院·特别室
高部进来,关上房门。
间宫在里屋惬意地休息着。
高部坐到间宫的对面。
间宫:怎么了?你的手在发抖。
高部(做了一个深呼吸,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我终于知道了。间宫邦彦,这就是你的名字。
间宫:嗯?
高部:喂,梅斯梅尔是什么人?
间宫:谁?
高部:梅斯梅尔。你在武藏野医科大学精神科专业就读时,研究过梅斯梅尔和催眠术吧?
间宫:什么?
高部:很遗憾,你这一手已经没用了。无论你记不记得,我都要写报告正式逮捕你,以教唆罪起诉你,这样一切就都结束了。
间宫(唐突地):……你太太死去的模样,你想像到了吧?
高部愕然。
间宫(清晰的口吻):你太太有病。
高部:什么?
间宫:你在家里照顾她,想必相当辛苦吧?
高部:……你听谁说的?
间宫:一个年轻的刑警告诉我的……你不喜欢说你太太的事吗?
高部极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不安。
短暂的沉默。
高部(抑制着内心的不安):啊,没关系。时间还多的很。无论哪条道,你都已经逃不掉了。
间宫:想逃的是你。
高部:你惯用的手法我很清楚。
间宫:要说什么尽管跟我说。你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吧?
高部:间宫,你对那些犯人施用了催眠术吧?
间宫:有个疯老婆,就是当个刑警也不光彩呀。
高部:说什么!
间宫:工作和私生活的界限要划清楚,这就是你的做法。
高部:你和那些犯人是在哪里认识的?怎么对他们进行暗示的?!
间宫:一个作为刑警的你和一个作为丈夫的你,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高部:住嘴!
间宫:哪一个都不是真正的你吧?真正的你根本就不存在。你太太也清楚这一点。
高部(内心难以平静):不对!不是这样!
间宫:看着!
间宫突然掏出打火机,打着了火。
高部刻不容缓地夺过打火机,把它扔掉。
高部:是啊,没错。我妻子是我的沉重包袱。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是一个刑警。无论什么时候也绝对不能轻易表现出自己的感情,即便在家人面前。我一直接受这样的教育。其结果就是这样,我不了解她的内心,她也不了解我的痛苦。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这些我都明白。
间宫:你只有这么做了?
高部:是的。我别无选择。不过,你知道吗?我认为这样就可以了。我还认为人应该懂得知足。安定而幸福地过着平凡的一生。……这不是戏言。但是社会却不允许我这样。
间宫:哦,你是在说社会不好吗?
高部:正是因为有你这种人存在。你这种罪犯使我的头脑一刻也无法休息。如果你们不存在的话,我也会和妻子相处得很好。所以我可以原谅我的妻子,但是绝对不原谅你们。
间宫(一声冷笑):好厉害呀。
高部(冷静地):我的这番话,感到有趣吗?
间宫:很有趣。
高部:好,那么现在轮到你了。你就给我好好地说清楚。
间宫:好厉害呀,你。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高部:……怎么了?没有打火机你就说不出来了吗?……瞧——
说着拾起打火机,打着火后,放在了桌子上。
这时,不知何故,天气突变,下起雨来。
雨水打在了间宫背后的玻璃窗上。
雨水从天棚上滴落下来,打火机的火苗顿时熄灭。
高部(不由得看着打火机):……
水滴不断地滴落在打火机上,桌子上渐渐出现了一汪水。
间宫:……那些水使你快乐……感觉舒服……彻底放松……你将得到重生,就像我一样……

66.精神病医院·特别室前
“咣当”室内传来一声巨响。
木村急忙打开门。
高部精神恍惚地走出来。
屋子里面,间宫捂着脸倒在地上。
高部搓着右拳。
木村(一边关上门一边问):你没事吧?
高部:是你?
木村:什么?
高部:是你跟他说了我的事吗?
木村:唉?……噢……不,他总是嗦嗦地问我,所以我才……
高部猛然殴打木村。
高部又对倒在地上的木村踢了几脚。
医生们从远处跑过来。

67.佐久间任教的大学前·公园
高部在听佐久间讲。
佐久间:……梅斯梅尔是18世纪奥地利的一位医生,也是第一个研究催眠术的人。
高部:噢——
佐久间:可是,当时催眠术还不被医学界所承认。人们都认为它是骗术、魔术和操纵人的巫术。
高部:……后来呢?
佐久间:有关梅斯梅尔,还有许多谜团没有解开。也有人说他确实一直在研究魔术和炼金术一类的东西。
高部:间宫也是这类货色吗?
佐久间(笑笑):不……不可能啊,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事情反而简单了。那他只不过就是一个夸大妄想狂了。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他确实存在重度记忆障碍,又不是一个不正常的人。
高部:是吗?……我知道了。
说罢,站起身来。
佐久间:高部,和那个家伙说话太危险了。说不定会发生意外。不要谈得太深。
高部:我知道。
高部迈步离去。

68.警视厅·会议室
本部长(藤原)及手下数名干部聚集到会议室来,高部的上司站在正面讲述着。
高部站在旁边。
上司:……从以上的证据来看,毫无疑问,几起案件都与间宫有关。但是,间宫毕竟有重度记忆障碍(看着诊断书),嗯……(向旁边的高部指了一下)说是这种病叫柯萨克氏综合病症。总之,现实情况是,从他本人口中很难问出确切的情况。所以今天召集大家来,想请各位仔细观察一下间宫的精神状态。

69.警视厅·走廊
间宫在数名警官的押送下走来。

70.警视厅·会议室
间宫进来。
干部们一齐将目光投向间宫。
间宫迈着沉稳的步伐从他们中间穿过。
他坐到高部的旁边。
上司:高部。
示意高部——
高部:是……间宫先生,你的姓名、出生年月日,什么都可以,把你记得的事情说出来。
间宫:……
高部:怎么样?你记得自己的事情吗?
间宫:不记得……
藤原:间宫先生,你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间宫(忽然朝着藤原看去):……
藤原:我指的是你所受到的怀疑。
间宫:你是谁?
藤原:本部长藤原。怎么样?间宫先生。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吗?
间宫:……无聊的家伙。
藤原:嗯?
间宫(问高部):他是你的上司?
高部:是的。
间宫:你是怎么和那种无聊的人相处的?
藤原:间宫先生,回答我的问题。
间宫:你是谁?
藤原:我是本部长藤原。
间宫:谁?
藤原:喂,你在耍我吗?
间宫:你是谁?
藤原:高部,这个人是怎么搞的?
间宫:我在问你是谁?
藤原: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间宫:你先回答我吧?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听好,我要再问你一次……本部长藤原……这种事无所谓……你到底是谁?
藤原:你,想知道我的什么事?
间宫:这你自己去想!
藤原(哑然,无法张口):……
干部们纷纷议论起来。
上司:嗯,对不起,我想难为大家了,不过,这就是记忆障碍。由于一直处于这种状态,所以,调查也迟迟没有进展。嗯,希望各位能理解这点……
干部们随意交谈着。高部冷眼看着他们。
间宫:真差劲。
高部(怀着一种奇妙的共鸣,看了一眼间宫):……
间宫:那些家伙根本一点儿都不了解我的事,还有你的事……刑警先生,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听得到吧?……这就证明你是一个特别的人。一开始你就知道了吧?我早就知道了。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一个能够理解我的话语中真正意思的人。
高部用手捂住间宫的嘴,竭尽全力将他打倒在地上。
干部们惊愕地望着高部。
警官们跑过来。
高部:把他带走!
警官:是!
说罢,拽起倒在地上的间宫。

71.警视厅·走廊
间宫被带走。
他一下子转过身来,微微一笑。
高部站在会议室门前,目送着他。

72.高部的家(夜)
黑暗中,传来洗衣机“咕咚咕咚”的空转声。
片刻后,灯亮了,高部进来。
高部先进了盥洗间,把洗衣机关掉。
他从盥洗间出来,一屁股坐到了厨房的椅子上。
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
高部把餐桌上的盖布揭开。
碟子里放着一片生肉。
高部:……
忽然卧室的门开了,身着睡衣的文江走出来。
文江完全无视高部的存在,一声不吭地走向盥洗间。
高部:……
洗衣机又转动起来。
文江又走进卧室去。
洗衣机“咕咚咕咚”的声音。
高部焦躁的情绪达到了极限……
水池子里放着一把菜刀。
高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手伸向菜刀。
高部轻轻打开了卧室的门。
文江正睡着。
高部凝视着。
高部忽然看到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两个旅行包。
还有介绍冲绳的小册子,外出旅行的准备工作都已做好。
高部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这些……

73.列车的包厢内
高部和文江面对面坐着。旁边放着旅行包。
文江:冲绳很暖和吧?
高部:……
文江:我要吃好多好多的美味佳肴……你想吃什么?
高部:文江,别这样。我们不是去冲绳。
文江:哦……大海一定很美吧?

74.综合医院的内院
文江的主治医生——精神科医生和高部交谈。
护士和文江站在不远的地方。
高部:工作处理完我一定会来接她。
精神科医生:我知道了。
给护士使了一个眼色。
护士搀了一下文江,把她带往大楼那边。
文江老老实实地跟着。
高部(目送着):……大夫,那么一切都拜托您了。
高部正要离去。
精神科医生:喂,高部先生。
高部:哦……
精神科医生:过度工作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高部:知道了……
精神科医生:在我看来,你比你夫人更像是个病人。
高部:……

75.洗衣店(夜)
店员:是黑色上衣和两件女式毛衣吗?
高部:嗯,我想是的。……不过,对不起,单据不见了……真怪,不知弄哪儿去了。
店员:一星期前送的?
高部:没错儿。
店员:是高部先生吧?请稍等一下。
说罢走进里间。
高部站在那里无所事事。
店员(出来):对不起,还是没有。
高部:真怪呀。
店员:会不会拿到别家店洗的?
高部:不会。
店员:是不是交给您太太了?
高部:没有。

76.家庭餐馆
餐桌上摆着份饭,饭渣撒了一桌。
高部坐在桌前发呆。
女侍者(过来):可以收了吗?
高部:可以。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高部(拿着手机):喂喂,你好。……佐久间吗?什么事?……不,有空啊。……现在吗?……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77.佐久间居住的公寓·走廊(夜)
高部走来。

78.佐久间的家(夜)
佐久间的单身房间。
室内到处摊着书。
高部和佐久间面对面坐着。
佐久间: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
高部:什么东西?
佐久间把录像带插进录像机里,按下播放键。
佐久间:催眠疗法的纪录片。是从大学借来的录像带。
播放的录像画面,这是一部很老的布满划痕的黑白片,没有声音——
黑暗的房间里有一个女人。
与女人相对而坐的一个人的手和肩膀时不时地在镜头前闪现。
佐久间:日本保存的资料里,这部纪录片大概是最早的了。大约是19世纪末拍摄的。
画面上的女人盯着镜头前那只男人的手。
佐久间使录像画面定格在静止画面上。
佐久间:你看的懂吗?我指的是那个男人的手势……你不仔细看就不知道。你没看到他好像在画X形吗?
佐久间把录像带往回倒了一点,再次播放这一段。
看上去确实很像。
高部凝视着。
影片很快就播放完了。
高部:就这些?
佐久间:是啊。
高部:什么意思?
佐久间:这个女人叫村川铃,是歇斯底里患者,留在记录里的只有这些……(取出一份文件)根据警方的资料,1898年村川铃因杀害自己的儿子而被捕。当时她所用的手法,好像就是在颈部割了一个X形。
高部:……
佐久间:除此之外就不知道了。
高部:间宫看过这盘录像带吗?
佐久间:怎么说呢……即便是医科大学的学生,我想,他也很少有机会看到这种东西……而且就算看过,仅凭这点恐怕还是无法解释他的动机。
高部把录像带倒回一点,又再次播放。
一个男人的肩膀在镜头前一闪而过。
画面在此静止。
高部:镜头前的这个男人是谁?
佐久间:不知道……可是我知道这个男人不让摄影机拍到自己的理由。当时,催眠疗法还没被承认是一种治疗,被认为是妖术或魔术的一种。这次治疗肯定也是背着明治政府,作为一种秘密仪式进行的。
熊熊燃烧的焚烧炉。
在笼子中“吱吱”叫的宠物猴。
这里是废品回收中心的垃圾处理场。
楼梯处拉上了禁止入内的绳索,数名警官站在那里。
一个如同影子一般从画面中穿过的男人——是佐久间。
佐久间朝楼上走去。
间宫的房间。
邢侦技术员在取指纹。
佐久间进来。
不知为什么,看上去好像谁都没有发觉佐久间。
佐久间被一本书所吸引,将它拿在手上。
书名——《邪教》。
翻开书页,有一项是“催眠术”。
书上登载着一个男人的旧照片,影像模糊,看不清楚。
佐久间合上书,走向盥洗间。
盥洗间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突然,在森林中那座无人居住的破房子前。
佐久间伫立在那里。
在脏兮兮的玻璃门里站着一个男人。
其身影朦朦胧胧。
佐久间两腿发软,动弹不了。
佐久间不知何时走在了精神病医院的走廊上。
佐久间好像被什么拽着似的,朝远处走去。
片刻后,他到了特别室的门前。
从呆立在那里的木村身旁穿过(木村好像根本就没有发觉佐久间),进入房间。
精神病院的特别室内没有任何人。
佐久间目不转睛地盯视着。
尽头的墙壁上贴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原来是……先前看到的那具猴子的干尸。
镜头突然摇成全景,只见一个男人呆呆地站在房间的角落里——是高部。
佐久间吓了一跳。
高部快步走过来。
佐久间全身僵住。
高部:佐久间……佐久间……佐久间。(以上镜头的气氛使人无法判断佐久间是在现实中还是在虚幻中。)
再次返回佐久间的房间。
佐久间(表情憔悴):……
高部:佐久间……佐久间。
佐久间:……嗯?
高部:我说,间宫到底是什么人?把你的推测说给我听听。
佐久间:……传教士。
高部:传教士?
佐久间:是把仪式推广到世间的……
高部(深信不疑地):哦……
佐久间:不,这是我的胡乱猜测。我在说些什么呀。……你可千万别把我说的当真啊。……我累了……今天就聊到这里吧。我想得多了一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隔壁房间走去。
点亮电灯。
只见墙壁上有一个用粗体墨水笔涂写的大大的X。
高部(看着):……佐久间,这是什么?
佐久间:唉?……哦,这个吗?……我只是参考用的(慌慌张张地,试图用手擦掉墨水笔的痕迹)……
高部(怀疑地):参考什么?
佐久间:哎呀……参考什么呢?……我也不太清楚(苦笑)。
高部:你见过间宫了?
佐久间:没有……
高部:你一个人擅自见过他了?
佐久间:……嘿嘿,真奇怪呀……我想不起来了。

79.精神病医院·护士站
数名护士在休息。
突然隐隐约约传来“咚”的一声。
护士们环视四周片刻后,又传来“咚”的一声。
灰尘从天棚上“哗啦哗啦”地落下来。
一名护士吓得捂住耳朵。
又传来“咚”的一声。
天棚上的灯微微晃动着。

80.精神病医院·走廊(夜)
从远处断断续续地传来“咚”、“咚”声。

81.精神病医院·警官的休息室
木村静静地坐着。
从相当近的地方传来“咚咚”的声音。
桌子上的茶杯震得微微滑动。
木村的表情冷静得出奇。

82.精神病医院·特别室门前
听见“咚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83.精神病医院·特别室
间宫抡起椅子朝着暖气管用力砸下去。他使劲砸着。“咚咚”的声音回荡着。
间宫用常人难以想像的体力不停地抡起椅子,不断地砸着暖气管。

84.精神病医院·走廊(夜)
“咚咚”的声音回荡着,高部从远处走来。

85.精神病医院·警官的休息室
高部打开门。
“咚咚”的声音戛然而止。
木村倒在地板上。
身上流着血。
高部伫立在那里。

86.疾驶的警车中
驾驶席上和助手席上分别坐着一位警官。
高部坐在后面的座位上。
无线对讲机里的声音:间宫没有朝XX方向逃窜。他在XX改变了逃窜路线……
这时,助手席上的刑警携带的手机响起来。
刑警(接听电话):是……是,请稍等一下。(对高部说)高部先生,XX警署来的电话。
高部(接听电话):是……(冷静地)哦,是吗?……好,我马上过去……

87.佐久间居住的公寓·走廊
高部走来。

88.佐久间的房间
高部打开门。
数名警官和有关人员在场。
墙壁上溅着血。
刑侦技术员(对高部说):佐久间的遗体已经运到医院去了。
高部:……
刑侦技术员:肯定是自杀。自己割断了自己的颈动脉……
门框上耷拉下来一副手铐。
高部抬头看着它。
刑侦技术员:右手用手铐铐在了门框上。很奇妙的死法。
悬挂着的手铐。

89.疾驶的列车中
高部一个人孤单地坐在包厢里。

90.森林中
一个男人在森林中漫无目标地转悠。
他就是高部。
他衣服肮脏,胡子很长,只有两眼目光炯炯。
可以望见前方有一栋摇摇欲坠的无人居住的老房子。
高部摇摇晃晃地迈步朝前走去。
总算走到了门前。
这里就是佐久间在幻觉中站立过的地方。
高部撬开门,走进去。

911山中小房内
漆黑一片。
高部缓缓朝里走去。
这房屋柱子倾斜,房梁坠落,宛如迷宫一般。
高部大步朝前走着。
但是,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尽头。
只见房间的角落里悬挂着一个半透明的帘子。
隐隐约约看见帘子的后面有一个男人的身影。
高部走过去,撩开帘子。
后面的墙壁上贴着一张放大的旧照片。
是一帧焦点不实的男人照片。
高部突然感到一阵疲倦,垂下脑袋,用手扶柱子。
这时,从黑暗中传来间宫的声音。
间宫的声音:哦……你终于来了,刑警先生。
高部:……
间宫的声音:为什么要让我逃走?
高部:……
间宫的声音:我知道,你让我逃走,是想搞清我的秘密吧?要靠你一个人的力量。
高部:……
间宫的声音:其实你根本就用不着这么做。想见到真实自我的人,有朝一日一定会到这里来的。这是命运安排的。
突然,高部迅速拔出手枪,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连开数枪。
扑通一声,传来有人重重倒地的声音。高部刻不容缓地一脚踹开关闭着的木板双层窗。
阳光照进室内。
浑身沾满血迹的间宫倒在地上。
高部:想起来了吗?全部都想起来了吗?
间宫目中无人地笑着点点头……
高部:是吗?……这么一来你的生命也结束了。
高部对准间宫的脸部,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
间宫死去。
高部面无表情地站着。
忽然发觉不知从何处传来异样的声音。
好像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
高部走向隔壁房间。
推开已经倾斜的门……
房间内,一台旧留声机在转动着。
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声音——留声机以失控的转速播放出来的声音如时断时续的咒文一般——这简直就是前世狂人的声音。

92.综合医院精神科·地下走廊
护士以惊愕的表情看着什么。
一具女尸吊在那里。
从女尸的脖子到胸前,有一个用刀子豁开的X形,如同那只猴子一样……
这个女人是文江。

93.家庭餐馆(夜)
高部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进餐。
相当平静。
女招待:可以上咖啡了吗?
高部:好。
手机响起来。
高部(接听电话):是……哦,知道了。先把车开到主管警署那边去。
女招待端来咖啡。
撤下空碟空碗。把它们端进厨房。
女招待坦然自若地在炊事间拿起了一把菜刀。
店长消失在炊事间的里面。
女招待随后跟进去。

(全剧终)

[资料]
本片获第10届东京国际电影节男主角奖(役所广司);第40届日本蓝绶带奖男主角奖(役所广司);第7届日本电影职业大奖影片奖、男配角奖(原圣人)、日本十佳影片第1位;第72届日本《电影旬报》日本十佳影片第5位;第27届日本《电影旬报》读者评选十佳影片第4位;第53届日本每日电影竞赛美术奖(中泽克己);第21届日本奥斯卡奖最佳男配角奖(原圣人);第20届日本横滨电影节最佳影片奖、导演奖(黑泽清)、男配角奖(大杉涟)、日本十佳影片第1位;第24届日本大阪电影节日本十佳影片第7位;第13届日本高崎电影节最佳影片奖(黑泽清)。

PS:译自日本《电影剧本》1998年2月号。本片获第10届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男主演奖、第40届日本蓝绶带奖男主角奖、第7届日本电影职业大奖影片奖、男配角奖,以及各类日本电影评选中的15种奖项。导演黑泽清也因本片多次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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