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

我们日常对于空间的理解往往是从一个具体的感官感受开始。想象某一天我们路过一条巷弄，突然被门口散发的模糊香气吸引，因为喜欢这个味道，顺着它找到一家店铺的入口，接着看到里面的木质门廊、陈列的巨型植物，感受到迎面拂来的冷气，随之朝着昏暗的过道一路前行…… 我们的感官通过这些符号的不断叠加逐渐形成新的印象，好奇心也在逐步提升：这究竟是一家什么样的店铺？一家餐厅？还是小众服饰店？直到我们走到前厅，看到吧台忙碌的咖啡师和灯光下阅读和细语的男女。我们才真正看到这个客观事实，即这是一家安静的咖啡厅。

阿彼察邦的《记忆》让我产生了这样一种联想：

它在讲述一场根植于我们每个人潜意识中的故事。在这个无法言喻的虚拟空间里，记忆中的声音是它向外显露的触角，只不过它更为私人，在内部发生。

影片中，Tilda Swinton饰演的Jessica在午夜被一声重击惊醒，此后，她总是不时听到这个只能自己感受到的声音，饱受困扰的她开始了对其的探寻之旅。

随后，她历经了调音的探索、洞穴的意象、与林中男子对话过程中的符号交替。

声音碎片在与外界交互的过程中不断累积、显露，逐渐编织成一个庞大的网络。答案一次次逼近，仿佛近在眼前，却总被那些遥远微弱的讯号所打破，仿佛是一场周而复始的游戏。

从科学角度来讲，“当我们回忆某件事情时，大脑神经元中负责储存记忆的折叠蛋白会重新变为不稳定的形式，这时环境中的新信息和情绪状态会重新编码到这些记忆蛋白中，当它再次稳定时，记忆也被篡改了。” 换言之，我们的记忆通过不断地回溯，也会与它原本的模样越来越远。这意味着我们很难看到最初的事实，也不可能像探索具象空间一般真正探寻到记忆这个虚拟空间内的事物。

那么，它究竟是什么？阿彼察邦在电影中也许给出了他的解释：声音的根源来自另一维度的巨型飞行物，或者它也不存在，只是地壳运动产生的巨大轰鸣，或者...... 我们可以解读成，那声若即若离的响动只是童年一闪而过的路径，亦或是来源于一个道听途说的故事与此刻茫然的相互作用。我们仍然无从得知。

“记忆”， 是一场在虚拟的黑暗空间里无疾而终的追逐，黑暗中的黑猫，被无意识之光指引着的前行之路。关于它的意义，我想只有一种解读——追溯的过程便是意义。

那是一种无谓结果的，潜意识的探索，在合适的时候退出，从而迈向下一步。或者，干脆变成那只在黑暗迷宫中穿行的生物。

一切始于Tilda最初的形容：“ 它来自地心，像一个巨大的水泥球，然后它缩小了……跌入金属的井里，被海水包裹着…下沉…像是木头......” 。

一切的答案，弥散在天空的意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