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诫

评分：

6.0 还行

原名：Dekalog又名：The Decalogue / The Ten Commandments

分类：剧情 / 地区：波兰年份：1989

简介：按照《圣经》“出埃及记”的记载，《十诫》是十条上帝对人类的戒律。而基氏所讲述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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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6-07-07

十诫影评：《十诫》的道德批判与道德残余

说实在在动笔之前实在很乏力，因为这是自己写过了很多遍的内容，但在发现基耶斯洛夫斯基的《十诫》中透露出这样的批判的味道的时候，作为他的热爱者，我想重提一下。基耶斯洛夫斯基被称为20世纪末电影最后的三位大师之一，原因在于他的影片主题所透露的传统电影中出现的道德与宗教的意识形态——可笑的是，电影史不过百年，这种意识形态竟然成为了历史。我们可以发现的是，早期公认的大师中，他们的题材多与此相关，像塔可夫斯基、伯格曼等。但20世纪是存在主义的世界，特别是艺术领域，围绕存在主义出现了一堆颠覆传统的作品。现在我先说说存在主义中的解体问题。

20世纪的哲学被三位人占领：尼采、马克思、弗洛伊德。尼采的强力意志，马克思的历史唯物，弗洛伊德的无意识，他们从怀疑到打破传统，把人从几千年的神话历史中解放出来——还不能说彻底，只能说是地震式的崩坍。他们三位的共同点就是，怀疑。由此生出了哲学性的批判。几千年来，神话的统治、道德的统治有个“必然正确”的前提。所有最高文学、艺术都与宗教道德相关，似乎人一旦脱离他们便再无秩序可言。“与人相关”已经被默认建立在这样的神话基础上形成的道德传统前提下，而哲学讨论的道德问题，似乎与其关系甚大。而存在主义，正是要把这一前提给毁掉，让人从中走出来。尼采说，要在废墟上重建世界。而第一步，正是毁灭——解体。传统道德的解体，也意味着神话的破灭，一切都有重构的可能性，但其中最让人关注的便是人本身——我们该何去何从？在这样的历史基础之上诞生的存在主义电影，大抵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解体之后的虚无，废墟之上的无尽绝望。第二类是，解体之后的渴望回归，把解体后信仰尽失的丑陋展露，渴望原来的神话道德。第三类是，在自由与道德之间不表态，表现了一些事实，更大的空间留白去思索选择。

我们会发现，法国新浪潮前后电影主题的变化，新浪潮之后的关于个人存在的多样性的探讨更集中——电影史称为前戈达尔与后戈达尔时代，不无道理。而好莱坞主流电影在70年代后才跟上新浪潮的步伐。关于自由的探讨，大都建立于“民主”的前提——现代人大都是把自由与民主等同用起来，这些都是误解存在主义的表现。然而，在世界大战之后，尼采的观念被分成左派、右派等流派来研究，所以说这样的偏见也实在在所难免。也所以，大多数电影里面所探讨的自由，其实都是偏见性的。但这些并不能阻碍我们去思考：人究竟是什么。弗洛伊德的无意识，让人彻底认识到意识之外的世界，让我们不得不身处废墟之中设想重构的图纸。道德的解体与自我的寻找，是20世纪的主题。可以通俗点总结，存在主义电影，其实是自由与道德批判的电影。而《十诫》之中，我们可以非常明显的看到导演这个意图。

“十诫”出于耶稣十诫的内容：一是唯孤真神，二是不可妄称主名，三是安息日守圣，四是尊敬父母，五是不可杀人，六是不可奸淫，七是不可偷盗，八是不可做假证害人，九是不可觊觎人妻，十是不可贪恋邻人财物。耶稣十诫与摩西十诫最大的区别在于，耶稣出于爱要从心灵拯救众生；耶和华以暴制暴，所以摩西十诫更像律法。从基耶斯洛夫斯基的《十诫》中可以看出，他更倾向于于心灵上的导向。

第一诫，唯孤真神。故事很简单，讲述的是一对热爱科学的父子，父亲向孩子灌输一切可掌握于手中的生命观，在关于死亡是什么的问题上，父亲的回答是生物性的，然而父亲的妹妹却持有一种宗教上的看法。影片以小孩子掉进冰窟意外死亡作为与父亲的辩论论据——确实，生命是何其脆弱，在我们不可控的范围内也许真有可控我们的存在。在传统神话道德解体下流行的自由，更多出于一种理性的自由，这种自由把片面过度夸大。结局是父亲意识到了，存在并非是科学可以把握的，他的忏悔他的呐喊，上帝听到了吗？第一个短片明显有批判“神话叛离”现实的味道，他对传统道德也许并不认可，但是他更向往这种心灵上归属，这点和塔可夫斯基非常相似，上帝已经不仅仅是意识形态那么简单。

第二诫，不可妄称主名。第二部讲的是，一个医生和病人夫妇俩的故事。男子患了重病已经毫无希望，只能等死，而在此期间妻子和他的伙伴搞上怀孕了。于是问题来了，留不留孩子呢？妻子想要丈夫到底会不会死的确切答案，医生最后告诉她：会死，不要堕胎。然而，医生宣布死亡之后，男子却奇迹般生还。也许和影片最后医生说的那句“我们也经验到了我们治疗的不是x光片”台词，简短却无限地表明，那些我们自以为一定的未必就是一定，奇迹总会发生。解体毁掉的不只是信仰，还有希望——虚无的盛行。一个信仰的解体，另一个信仰的崛起——虚无。我们要选择归属一些东西，那么是虚无还是上帝呢？但是，妻子的行为却给人另一层次的反思，她所受到的煎熬恰恰来源于道德。而男子以一句“我们有孩子了”来回应这种道德的煎熬：道德成为煎熬是因为不发于心。最后医生在“你知道孩子的意义吗”这句台词中点头，给了我们无限遐思。在道德上孩子不应该存在，作为虔诚的基督徒医生也不该判断病人生死，但为了生命医生最终作出了判断。但结局岂不是最好了的吗？我们守的是心灵，而非一纸空话。这也许就是道德解体以及新道德形成的象征。

第三诫，安息日守圣。故事讲述的是一个女子在圣诞夜孤独寂寞冷，找了个寻找丈夫的借口拉前男友出来陪自己，在寻找过程中逐渐透露他们以往偷情以及选择的信息，最后两人各自回了家。整个过程都是以“家”为中心，男子和女子寻找的过程就是归属的过程，最终男子以“不再会了”表明自己的归属之路的完成。所谓安息日守圣其实就是指对家的责任与归属，基耶斯洛夫斯基喜欢以人物心理历程来完成宏大主题的阐述，例如蓝白红三部曲。神话叛离的存在主义，让我们感觉到无家可归，游离于世上，放纵于欲望之都，更是显示对传统道德的鄙弃。我们是否需要接受这种对传统的彻底否定？或是说我们该以传统来拯救？也许，否定将成为另一种意识形态，最终统治我们的生活。

第四诫，尊敬父母。影片讲述了一对互相倾慕的父女，因为故去母亲留下的一封信，两人经历了煎熬心理路程，最后以信烧了收尾。女儿典型的恋父情结，父亲则由报复心理转变成爱，这部和前三部不同，有明显的道德批判意味。从有历史以来，道德与本能欲望似乎都是相左的，这样看来，道德批判的极致就是推崇道德的另一端，本能欲望。所谓道德批判，就成为了对本能的肯定，而存在主义也极力去拥护这种“生命否定”。没有血缘关系的相爱的两个人，可能会因为道德的名头而被阻碍，但我知道电影所要讲的绝非仅仅只是道德批判，而是在这种批判下推出的选择。我们不能否定这种本能的爱，但也无法否定道德给我们带来的便利。道德的解题与重构，不正是和几千年钱道德的建立一样吗？尊敬父母的道德，与本能的好奇始终相左，我们在窃取隐私的时候往往刺激而恐惧，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盯视我们。但是否存在这样一种可能，两者想融合达到平衡？

第五诫，不可杀人。法律治与人治的不同点在于，一个具有报复性，一个注重心灵的改造，和摩西十诫与耶稣十诫的境遇相似。影片就是通过讲述一个杀人者遭受审判，而被判了死刑的故事。反观其杀人动机，以及世人行为，其确实有可改造的本质，但可惜律法规定杀人者要判以死刑。道德解体后，所谓的民主自由依靠法制了维持，但这自由是有水分的。在以往我们能通过信仰来救赎心灵——这里的误区是，救赎的心灵不是自己原谅自己，而是从此怀满爱和耶稣一样去施行——而现在的律法，以恫吓威慑为主，有种报复的快感，达不到心灵救赎改造的结果。道德的解体，让我们看到更多的无节制的欲望的放纵，令人不禁怀疑所谓的存在主义，刷新人对自由的下限，甚至怀念起道德的约束来。就像自杀合不合理的这个哲学难题一样，道德与道德解体就这样起了冲突和矛盾。我们对道德批判是否太激进，还是说革命正是需要如此？

第六诫，不可奸淫。上一部讲的是爱的伦理问题——爱什么，而这一部讲的则是爱的践行问题——怎样爱。一个邮局工作的男子爱上了一个性生活放纵的女子，每晚在窗台上偷窥她的夜生活。当女子发现这一行为之后骂男子变态。然而却在此后带男子回家，性爱未果，男子逃走在卫生间自杀。最后，病愈的男子不再偷窥女子。怎样爱也是一个哲学难题，无论是单身个人还是已有对象的人，很少人能做到萨特与波伏娃那种相爱而对外开放。在传统道德中，爱的开放意味着奸淫，在古时候早被石头砸死了——这也是抱性爱自由态度的人攻击道德的一个原因，所谓性压抑。道德解体所面临的困境便是，怎样去爱。因为道德的残余以及道德批判的不成熟，都在左右着我们对爱的看法。基耶斯洛夫斯基用男子不再爱女子结尾，其实是在表现自己爱应属归属的，唯一的爱。但爱跟性爱的关系毕竟不能等同，把性爱放进爱里面说，导演的意思就是，归属之爱的人方可性爱。存在主义对存在否定的崛起，让更多的人缺乏爱而富于性爱，这可以说是一次本能的发掘，但也可以说，这是一次和性压抑等同道理的洗劫。究竟该怎样去爱？心理历程与生理欲望还是有本质不同的，与其说这是一次道德的批判，倒不如说是对归属的怀恋。

第七诫，不可偷盗。二十世纪的大事件是两次世界大战以及大战之后群体的虚无存在主义的兴盛，波兰这个国家一直饱受其毒。波兰近代史不堪入目，影片的偷盗主题也可以解说成为对前苏联对波兰的控制的控诉。从道德批判角度来看，偷盗是个人自由意志的表现，但过度则孤独。从传统道德角度看，偷盗是不道德的，这种行为会受到神谴。挺有意思的是，我们在这部影片里看到悲剧的原型，道德与自由的对峙。悲剧最终由人受到惩罚终结，一如俄底甫斯王被流放那样。但导演却给了一个哈姆雷特式的呐喊：为什么要道德？但最终还是以母亲丧失女儿结局，具备了悲剧的气质与内容。影片讲述的是女儿带走了被母亲占有的自己亲生的女儿，在逃跑过程中女儿的煎熬以及小女儿的心理改变，最后母亲找到了她们，女儿却跑上一辆火车离开了他们。两个人均为偷盗者，母亲是道德上的，女儿是法律上的。谁的偷盗是合理的呢？这在道德解体中很常见到的一种对峙，悲剧往往由此诞生。我们没法判断谁是正确的，但他们的结局却冥冥之中给了我们恐惧的感受——这难道不正是导演所想传达的吗？人为终究敌不过“天命”，人生并不可控，我们需要心灵上的改造，而不是表面上的自由。

第八诫，不可作假证害人。在西方的法政电影中，我们常常可以看到证人提供证据时需要先把手放在圣经上发誓，足见道德的影响之广。但随着道德的解体，这种心灵上的约束崩坍，当人从神话当中走出来，我们该怎样去重构？影片讲述了一个犹太女子回到波兰见当年救了无数犹太人的夫妇，但她的心结是当初他们没有救她。经过一轮嘴炮后，真相大白，原来夫妇不救她是为了救更多的犹太小孩。这里面涉及到的道德难题是，信仰与保护生命的不可调和。因为要保护生命就必须向上帝撒谎。然而正如摩西跟耶稣的区别一样，教派信仰与心灵信仰的区别甚大，老太太属于后者，所以所谓伪证无从说起，而只是为了说明一个心灵道德的重要性。犹太人屠杀这样惨绝人寰的事件正是由于道德的解体信仰的崩坍，而这最直接的结果是个人主义的增强，一如犹太女主，质问老太太当年为何不救她。在犹太群体与犹太个人选择上，老太太选择了群体，但她最后表现的是个体同为重要——这难道不是承认生命否定面后的新道德形式吗？道德批判在于表面意识形态的虚伪与生硬，但在解体中同样让我们思考的是，在那样的灾难之中，除了心灵的信仰还有什么能让我们逃出？

第九诫，不可觊觎人妻。讲述一个阳痿的丈夫和一个偷情妻子之间爱的故事，两人的爱最终战胜生理上的需求。好几部讲爱的内容了，这一部内容和前面讲爱的不能奸淫一诫不同的是，这讲的是爱是什么。当这份爱遭遇到无法性生活的阻碍时，本能的性欲望——生理需求，站出来做帮凶。这时候一切皆无道德可言，只有欲望。而这导致的结果是，爱的缺失。确实，在性压抑逐渐解除的如今，爱的定义也越来越模糊。虽然这部影片讲述了一个男欢女爱的故事，但我们延展开来，基督之爱又该如何定义？无疑，道德解体让一切既有名词丧失了其意义。这价值的重建没有不好，只不过在重建过程我们把一直为自然所需的，任何意识形态所需的爱丢失了。丈夫的自杀，妻子信任的丧失，都是从神话解脱出来的人类的一个缩影，而这样的事情还将继续延续。爱是什么？是心灵的交流和包容，所谓心灵就是心和灵，不走心的交流如何能维持？这是信任的基础，我们对信任的丧失，也正是对信仰丧失的写照。

第十诫，不可贪恋邻人财物。这是唯一一部带有喜剧色彩的一诫，结局无奈却让人发笑。影片讲述的是父亲死后，兄弟俩发现了父亲邮票的价值，为了获得天价的钱财，哥哥甚至丧失了一个肾，但最后发现他们都给骗子欺骗了，兄弟俩空手而归，难得的是重修旧好。兄弟俩因为贪心而被骗，哥哥更惨，还少了个肾，这是非常写实的因欲望获得的果。但另一面也在告诉我们，钱财乃身外物，唯有感情最真实——兄弟俩的情感。道德的批判包含了感情的流失，人变得更自我，一切以利己为中心，而这正是让人更孤独更违背自然规律的因素。在这里，一切都变得不大重要，人的关系就像机械一样冰冷。在道德中流传的爱就更不用说了。但我们不能否认的是，几千年来道德意识形态下的爱过于表面，而存在主义的道德批判无疑是给这样的爱一次重大的提醒。所以，与其说是基耶斯洛夫斯基对道德的怀恋，倒不如说是对真切爱的怀恋。如同教派信仰与心中信仰的对比。

基耶斯洛夫斯基的《十诫》更偏向第三类存在主义的影片，让人思索，余韵无穷。《十诫》是二十世纪的余响，如同他所坚守的艺术规则一样。但我们清楚的是，规则总是在变，而规则背后的东西，例如爱，总会是不变的。《十诫》是道德的残余，更是对艺术乃至世间一切事的坚守。反观如今，在支离破碎的道德中，在所谓的法制民主自由中，能看到的是一张张贪婪的面孔，和一张张孤独的面孔。

神话叛离中让人从意识形态中走出来，道德的解体似乎让人达到了真正的自由。然而与自由真正相关的是，欲望。当人意识到生命的否定面时，颓唐与放纵，一片混乱。在所谓法律的维护下，让我们看到的更多是违背生命自由的东西。基耶斯洛夫斯基借十诫来说道德难题，其实是为了表现在存在主义盛行的如今，心灵信仰的重要性。在道德批判的同时，道德残余正发挥着它们的余热，去拯救正在进行的灾难。你没法说谁对谁错，因为哲学所展现的确实是我们几千年来的问题，而生活的例子却给了我们另一个答案。如马克思所说，人必须与人与社会发生关系，而这些关系正是我们陷入困惑的原因。我们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减轻欲望。

我们会有新的十诫，在这里，我们重建的是怎样的世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