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诫

评分：

6.0 还行

原名：Dekalog又名：The Decalogue / The Ten Commandments

分类：剧情 / 地区：波兰年份：1989

简介：按照《圣经》“出埃及记”的记载，《十诫》是十条上帝对人类的戒律。而基氏所讲述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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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05-13

十诫影评：于虚无与荒谬中超越死亡

于虚无与荒谬中超越死亡
——影片《<十诫>之生命无常》解读

《十诫》是波兰导演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于1987年拍摄的电视系列片。在这些短片中，他以十个小故事展示了现代人的困惑与迷茫，将对于现代人的生存状态的反思这一重要任务给予观众。作为“用电影语言讲述个人存在状态的哲人”，基耶斯洛夫斯基在《十诫》的第一部《生命无常》中，将生命的偶然与荒谬、宗教与科学的冲突以悲剧故事的形式加以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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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诫>之生命无常》的情节没有太多的跌宕起伏，观众从影片的开始就感到一种沉重与压抑，这也就成了影片的基本格调。影片一开始，在一片冰天雪地中，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独坐在风雪中，蜷缩在炉火旁。茫茫天地间，只有他孤独地呆在那里，一种落寂和迷茫涌上观众心头。随后，镜头切换给一个中年女人，她盯着荧屏，默默地看着一群小孩开心地玩耍，最终，影像定格在一个笑得最温暖的小男孩脸上，女人的眼睛却被泪水模糊了，观众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故事。紧随其后，流浪汉再次出现，环境没有改变，但流浪汉一个擦眼睛的动作，像是在哭泣，引起我们的遐思。
镜头再次切换，一群鸽子向着一幢居民楼飞去，其中，一羽灰色的鸽子落在一户人家的窗台上，好奇地向内打量，一个小男孩的脸映在玻璃上，这就是故事的主人公——波威。波威那双充满善意的好奇的眼睛，写满了天真无邪，让人们立刻对他产生了好感。围绕着小男孩波威，影片中讲述了他聪明、天真，与其父一样喜欢科学，常常以科学计算为乐，将之视为生活的一部分。然而，当小男孩费尽心思算出数学题后，他开心地去买东西，却看到一条死去的狗，他突然就迷惑了——生命无常，科学再准确、再强大又能如何？带着疑惑，他问了父亲、艾琳娜阿姨，前者以学理讲死亡，否认灵魂与上帝，后者以宗教来解释人生，将上帝作为意义和慰藉。小男孩并没明白生命是什么，他仍旧相信科学。当他迫不及待地穿着父母送的溜冰鞋，在父亲已经论证过完全安全的冰面上玩耍时，不幸发生了，冰面破裂，男孩溺水而亡，其父遍寻男孩，终闻噩耗，伤心之下，去了教堂，一番发泄后，陷入了悲伤与绝望。
整部影片情节简单，但整体的沉重氛围和小男孩前后经历的对比，让我们将视角转向导演所要揭示的重要命题：生命无常，人生充满偶然和荒谬，我们应如何面对生命，如何对待科学，如何反思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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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生命，什么是死亡？在《生命无常》中，波威与父亲有一段关于生命与死亡的对话，引述如下：
（小孩看到了死狗，回家闷闷不乐）
波威：“若有人死在海外，他的讣闻会被刊登出来吗？”
父亲：“有可能。你瞧，这些是付费广告，你付钱，他们就刊登。”
波威：“人们为何会死？”
父亲：“视情况而定…有的心脏衰竭，或出意外，或是年纪大了。”
波威：“我是问，什么是死亡？”
父亲：“死亡？心脏停止输送血液，血液就无法到达脑部，一切都停止…停止，人就死了。就是这样。”
波威：“什么会留下来？”
父亲：“你的所作所为。你的记忆，你的人生回忆。记忆是相当重要的。你记得某人走路姿势滑稽，或。。。某人是个好人，你记得他的脸孔，他的微笑，他们牙间的缝隙。别这样，波威，还没呢。你想这做什么？现在谈太早了吧？”
波威：“这里写着，安息弥撒，愿她的灵魂安息。你从未说有关灵魂的事。”
父亲：“那不过是种告别的方式，根本没灵魂这种东西。”
波威：“艾琳娜阿姨说有。”
父亲：“有些人发现人生会好过些，若他们信仰它的话。”
波威：“那你呢？”
父亲：“我？我真的不知道。你怎么了？”
波威：“没什么……只是。当我早上计算对时，我好高兴。然后鸽子来讨面包屑吃，我去买东西，看见一只死狗。我跪在它身边，对自己说，那有什么用，谁会想知道，猪小姐要多久才追的到克米。那根本没任何意义。”
父亲：“是哪一只狗？”
波威：“那只有黄眼睛的狗，老在垃圾场看到他，好可怜的狗。你知道吗？或许他现在在那好多了，你的看法呢？”
在这里，波威的父亲对于死亡的说法是学理上的。学理追求准确性、必然性，但往往忽视了一点：生命不能按数字计算！《南京大屠杀》的作者张纯如就曾指出，南京30多万同胞的死，不是国际上争来争去的数字问题，而是一种人类罪行的反思问题。同样，我们不能把生命简单地看做有机体的新陈代谢活动，将死亡仅仅看成是生命活动的停止，那是一种对于生命本质和意义的蔑视与冷漠。生命是一个很复杂的话题，作为唯一意识到自己是有生有死的动物的人类，理应对生命有着更多的反思，对死亡进行更多的追问。
西方哲学史上有着悠久的死亡哲学传统。几乎所有的哲学家都曾涉及过生命与死亡的话题，在唯心主义哲学家那里尤其如此。“死亡哲学具有人生观或价值观的意义，是人生哲学或生命哲学的深化和延展。和一般哲学一样，死亡哲学并不是一尊‘不动的石像’，而是犹如一条洪流，永远川流不息，奔腾向前，运动、变化和发展原本是人类死亡意识和死亡哲学的本质特征。”（段徳智《西方死亡哲学》）我们讨论死亡的话题，不能不站在先人思想的基础上，以期拥有更加深邃的目光。
唯物主义者往往避免讨论死后的问题，而相信精神不朽的哲学家和非理性主义者则饶有兴致地探讨这个问题。在古希腊圣哲亚里士多德看来：“当心灵获得自由不受它的眼前状态影响的时刻，它看上去就恰是它所是，惟其如此，它才是不死的和永恒的。”斯宾诺莎显然同意这一观点，他说：“自由的人绝少思想到死，他的智慧，不是死的默念，而是生的沉思。”而罗素则继承了斯宾诺莎的解读，认为：“凡是人办得到的事情没有一件会使人长生不死，所以我们为必不免一死而恐惧，而悲叹，在这上面耗费时间徒劳无益。让死的恐怖缠住心，是一种奴役。斯宾诺莎说得对，‘自由人最少想到死’。”这些观点都意图使人跳出对于死的执着，去思考生的问题，思考现世的一切。然而，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有限和无限的统一，有限的人在生命的过程中往往能体验到超越于有限的经验，因而就有了对于无限的追寻，这是人的终极关怀，千百年来人类一直在这条路上探索着。人的生存是一种历险，曾经，人们以为自己是上帝的选民，理所应当得到上帝的拯救，得以进入天堂，到达彼岸世界。但近代以来的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和启蒙运动，让人们对于宗教、对于上帝产生了怀疑。上帝的存在不再那么理所当然，宗教的感情也就因而受到影响，以至于，从两希文明而来的西方文化的根基也受到严重的动摇。从启蒙思想家那里，宗教就开始式微，到尼采提出“上帝死了”的命题以超人哲学、强力意志重估一切价值时，西方的宗教传统，人的价值归宿——神学与上帝已然倾覆。当存在主义大行其道之时，尤其萨特提出“存在先于本质”，认为人的自由在于选择的自由，选择的自由给了人以无限的可能性，但与之相伴随的是“上帝死了”，人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于是，人生就完全换了一种样态。在哲学家那里，人生是有无限的可能性的，人的自由恰恰在于此，人的价值不能外在赋予，只能靠自己去创造。但由于缺少了依赖，人就会感到烦躁和焦虑，有些人甚至陷入虚无主义。诚如尼采所区分的积极的虚无主义和消极的虚无主义，人们一旦有了自我意识的真正觉醒，有了反思意识，就必须在虚无主义中将意义开显出来，积极的虚无主义有利于人的存在的真正实现，消极的虚无主义只会将人带入颓废堕落，甚至精神崩溃。在现代西方哲学的视野下，人的生命的意义得到了更多的人道主义的关注，尤其在存在主义那里，更为深刻明显。
在许多哲学家那里，死亡是一个重要的话题。但真正的哲学家不会讨论死后如何，单单就人有死，这一必然属性来谈生命应如何与死亡联系起来。在这一思想领域，最具影响力的人物无疑是海德格尔，他的“向死而生”的命题，是对死亡的理性探讨与人本主义反思。海德格尔的存在论的现象学揭示出人的两种存在样态，本真与非本真。海德格尔认为：人的畏的情绪启示着虚无，但虚无不是没有，而是作为可能性的在世。在此基础上，对本真的死的领会或者说畏死能使人由非本真的在通向本真的在。“为死而在”就是把个人嵌入死的境界，并由此超越一切在者，从而显示此在的本真的在。在这里，死亡已经不再是宗教意义上的超脱，而是每个作为个体的人必须面对的生存境遇。人们只有以对死的敬畏之心激扬存在的意志才能获得生命本真的意义。这是对死亡的最好超越。
在前面引述的波威的话中，使他对于生命和死亡产生思考并且对科学的“伟力”产生怀疑的正是死亡本身。人们很难界定死亡为何，但当它真切的出现在眼前时，往往会触动我们：原来生命是有终结的，当生命真正终结时，我们无法阻止它，这就对有限的生命，对我们的蝇营狗苟造成了绝妙的讽刺。这就像是《返老还童》里克拉克船长曾经说过的“你可以像疯狗一样抓狂，或是用脏话咒骂命运之神，但是到了最后，你还是得放下”，的确，罗素也曾说过“凡是人办得到的事情没有一件会使人长生不死”，我们不必纠结于人必有一死这样的事，关键在于，我们怎么面对死？
海德格尔那样的对于死的反思给了我们很好的启示，生命的宗教意义早就被科学的发展和哲学的反思所消解。对于现代人，往往以宗教为心理慰藉，真正固执于上帝存在的人已经变得很少，遑论那些表面信仰上帝，实际上信仰的是斯宾诺莎意义上的上帝的人。艾琳娜在影片中以天主教徒的身份出现，也正在于此。当科学无法为人的生存、人的本质、生命的意义赋予答案时，宗教又如何？生命本身是自由的，自由意味着可能，波威的死证明了可能性的无限性与人力的局限性，没有人能完全参透可能性，科学不能，宗教也不能。宗教让人生活得轻松，就是在于宗教让人有个心理慰藉，让人觉得自己并不孤独，选择并不恐怖，上帝总会拯救我们。但这一点在哲学家那里是一种自欺，人的自为的存在，绝不是自我欺骗，而应是意识到自由，并倔强地坚持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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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无常》是一部关于生命与死亡的电影，有着深刻的哲学的反思。波威的死，是一场不幸的悲剧，是不可抗拒的偶然性，是生命的无常，有一种沉重的命运感。这让我们觉得，命运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其中的每一个人牢牢地捆绑，没有谁能够挣脱。正像塞涅卡曾经说过的：“愿意的人，命运领着走，不愿意的人，命运拖着走。”的确，命运可以反抗但不能战胜，“悲剧就是把一切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波威最终没能逃脱命运，尽管他那么的智慧、聪颖，尽管他很受人喜爱，尽管他有着科学素养极高的父亲的保护，但无常的生命不会对任何人“法外开恩”，他成了命运的玩物。这让我想起加缪在《西西弗的神话》中描写的神话人物西西弗“诸神惩罚西西弗不断地把巨石滚上山顶，而石头因为它自身的重量又会滚下去。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没有比这徒劳而无望的工作更可怕的惩罚了”，西西弗的命运是他的石头，他无论如何努力和挣扎，这石头总会落回山脚下，命运就具有这样的伟力，人们的反抗最终被嘲讽，一无所获。但我们却应该说：西西弗的幸福也在于他的石头，他的命运。“每个瞬间，当他离开山顶，渐渐沉没在诸神的领地，他是高于他的命运的。他比那巨石更坚硬”，西西弗的悲剧在于他对命运是有意识的，他用以超越命运的方式是将每一步都伴随着成功的希望，这是对命运的抗争，他能在一段时期内超越这痛苦，但命运是客观的，内心骄傲与自信，能帮助我们一时，帮不了一世，命运终究会重新占上风，那我们又该如何反抗？索福克勒斯笔下的的俄狄浦斯有一句名言：“撇开这许多的苦难，我的年迈和灵魂的高贵让我得出结论，这一切都很好。”加缪曾这样解读对命运的否定之否定的超越：“西西弗所有沉默的欢乐都包含在哪里了。他的命运属于他，他的石头是他的东西。同样，荒谬者，当他思考自己的痛苦时，就让一切神像都沉默了。”生命的无常，死亡的倏忽，人生的诸般偶然性正是这样一些荒谬。它们都是压在我们每个人身上的沉重的石头，我们怎样去超越这样一些不可抗力？科学似乎并不可靠，相反，科学的局限性很大。这是因为，科学研究就像是画圆，当已知领域将这个圆撑大时，也就意味着在科学的边界上，未知领域被扩大了。因而，我们不能依靠科学。宗教也不能担任这个角色，将人生归于神秘主义，是对人的自由的嘲弄与限制。况且，宗教与科学对立使得“科学每前进一步，宗教就后退一步”（冯友兰《中国哲学简史》），这样一种自身难保的残余如何担当解救人类的重任？我们所能依赖的只有哲学。
蒙田曾经说过：“预谋死即所以预谋自由。学会怎样去死的人便忘记怎样去做奴隶。认识死的方法可以解除我们一切奴役与束缚。”海德格尔也说：“死，作为此在的终了，是此在最本己的可能性——它是无关涉的、确实的、本身又是不确定的、不可逃脱的。死，作为此在的终了，在这一在者向着它的终了的在中。”又说：“死作为可能的东西就不是任何可能在手边或现成的东西，而是此在之一种在的可能性。”可见，死亡并不是外在彼岸的神秘力量的作用，也不是宇宙天地演变的结果，死是此在当下的“最本己的可能性”。面临这一可能性，我们只要正确地加以认识，就不至于停留在日常可能性之上，不至于怯懦的逃避，而是“向死而生”，无畏地开拓出人生的诸种可能。面对生命的无常和人生的敞开，我们不需要悲观、失落和恐惧，而应将人生的意义放到个人不断的自我超越和积极行动的过程中。如此而言，人生的虚无与荒谬在死亡那里，不仅没有成为人的限制，反而为人生意义的实现开出了无限的可能性之维，成为我们超越死亡的借力。
参考文献：
《窥视生死线——中国死亡文化研究》；靳凤林著；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2002年2月版
《死亡哲学》；毕治国著；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9年6月版
《西西弗的神话》；加缪著；光明日报出版社；2009年版
《西方死亡哲学》；段徳智著；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10月版
《中国哲学简史》；冯友兰著；三联出版社；2009年5月版
《梦田随笔》；蒙田著；湖南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存在与时间》；海德格尔著；陈嘉映，王庆节合译；三联出版社；2010年6月
《“息我以死”与“向死而在”——庄子与海德格尔的死亡哲学》；李向平；1989年第1期
《论西方哲学和宗教的冲突与融合——从思想家思考“死亡”的视角看》；姜玉洪；《学术交流》2011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