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诫

评分：

6.0 还行

原名：Dekalog又名：The Decalogue / The Ten Commandments

分类：剧情 / 地区：波兰年份：1989

简介：按照《圣经》“出埃及记”的记载，《十诫》是十条上帝对人类的戒律。而基氏所讲述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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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2-12-12

十诫影评：对电影《十诫》之 “不可杀人”的讨论

对电影《十诫》之 “不可杀人”的讨论

2012-12-08周六，“大梦电影”街道口店播放了电影《十诫》之 “不可杀人”。
情节十分简单，只是开头设置了悬念，通过三个人物由三条轮换的线索来讲这个故事，直到杀人事件发生，这三个人物终于有了交集，故事终于合流为一条线索。

线索1：
少年雅泽克似乎是个性情刁歪的家伙，天桥悄悄扔石块砸下面飞驰汽车的车窗，吓跑老人喂养的鸽子，把一个正上小号的人推进小便池等等无名的恶作剧。
不过偶尔他也有消停的时候，比如他拿着一个小姑娘的相片拜托老板放大冲洗——“听说你仅仅根据相片就可以判断人之死活？”“别听外面人瞎说”；比如他隔着窗户玻璃逗笑两个小妹妹；比如在广场上看见有人绘画小姑娘，看到照相馆挂着端庄安静的小姑娘的相片，他也会失神怅惘，电影也会伴随响起忧伤的似乎怀念往昔时光的音乐。
线索2：
出租车司机大叔，似乎有很多低级趣味，比如搭讪年轻服务员，偷看她大腿；也有那种计划经济国营企业的雇员的“老子说了算”的专横作风——他有时分明看见有些人急需乘车，他偏偏要恶作剧，当着别人的面疾驰而过。
其实弗洛姆在《论侵犯的起源》【《生命之爱》p 62】当中提到类似的一些邮局工作人员偏偏要打发走那些已经长时间排队的顾客。“施虐狂关上他的窗子不只是因为营业时间已到，而是由于关了它，会给他一种乐趣。尽管他的薪水可能不是太高，但施虐狂的愉快就如金钱一样美妙，没有它，他不会去考虑要做”
不过他也有温情的时候，比如给流浪狗喂一些自己的糕点，比如给一些站路队过马路的小朋友让路。
线索3：
一位学法4年，实习4年的律师正在接受口试，他讲了他自己的法律理想，对于杀人罪的理解，对于一些恶法的批评。其核心观念在于：法律制度只可以调整“群己权界”，自该隐杀死弟兄以来，任何刑罚都不足以救赎一个人，惩罚和报复收效甚微。他自己希望能够纠正体制上的一些法律错误，但是许久以来一直觉得自己有心无力，仿佛自己的价值观的标杆也在不断降低。

杀人事件
终于，少年从咖啡馆买了一段麻绳，漫无目的地让司机大叔兜着圈子，当时少年在车后已经把麻绳在两手间绷紧。影片当中出现黑云压城的场景，背景音乐仿佛有鼓声隆隆，叩击我们心脏。
不过看到司机给小朋友们让路时，他双手缠绕绷紧的绳子又不自主放松下来。
在某个路口少年看到一个人扛着标尺等红绿灯，就是他推进小便池的那个人，他缩进后座。
到了荒郊野地，少年终于下手。他费劲用绳子勒司机脑袋依然未果，于是用绳子先把司机脑袋系在驾驶座，减少司机的挣扎。司机是如此费力反抗，乃至鞋子袜子都挣脱了。
司机后来不得已停住车，拼命按喇叭，远远的河堤上，一位男子正悠闲地骑着自行车走过，也许他还没有听到这喇叭声。岸边一匹黑马正在吃草，它听到了，偏了偏头，不过还是继续低头吃草。忽然一列火车在前方不远处轰隆隆驶过，少年赶紧先下车躲避一下。司机难得有机会能够喘口气，可是脑袋被死死缠在后座，半天没有办法解开或者扯断绳索。火车已经开过了。少年于是再度进来用棒子打击司机的头，鲜血迸出，他不再挣扎了。
少年于是把司机用其外套拖下车，想扔进河里。司机居然还在咕噜噜吐气，向其求饶——“我那盒子里有一些零钱，求你饶了我。饶了我”
少年搬起大石头砸死司机，终于筋疲力尽完成他的杀人任务。
回到车里，打开收音机，恰恰正播放一群儿童欢快的歌声，少年歇斯底里把收音机扯下来，扔到泥巴里。

开庭之后
开庭结束以后，律师违规见了法官，很焦虑自己今天的表现，法官安慰：“这是我这十几年听过的最好的辩护，但是这个孩子死罪难逃。即使换了经验更老道的律师也是如此。也许该替换的是我这个法官。请你放心，这个案件出了什么毛病，由我来负责。”
“我想起那个孩子说他作案的绳索是在某某咖啡馆偷的，他说他经常去那个咖啡馆。其实我过律考那天，我是去过那个咖啡馆的。我想我应该是曾经与他擦肩而过的。如果我有机会认识他，是否可以挽救他，让他不要发生今天的事情？”
“年轻人，今天的案件至少让你又长了一岁。你太敏感了，似乎不适合做律师。”
律师无奈走到窗前，看见少年正被押进囚车还押。他远远地呼唤了少年的小名，招了招手。少年也回望了他。

行刑前后
行刑官忙着为绞刑架上润滑油，调整窗帘拉合。
狱警安排了律师和少年的最后会面。律师进去前，遇到检察官，检察官恭喜他最近喜得贵子，当然也抱歉在监狱里面祝贺似乎不合时宜。
楼梯间，那个空白人物扛着梯子走过。
少年拜托律师去看看妈妈，就在死刑之后。妈妈得知他获死刑，对着律师只是哭泣，没有任何话语。
少年：其实法庭上，所有的人都在反对我……
律师：不，他们不是反对你，只是反对你的行为。
少年：其实也差不多。法庭审理，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听进去。不过开庭结束，我即将带进囚车的时候。我听见了你喊我的名字，五年了，我在外面漂泊，都没有听人喊过我名字。我当时泪流满面。
我现在想我死后，希望能够埋进家里的坟。我这样的罪，是否可以按照仪式下葬？
律师：应该可以。
少年：其实那是双人墓，本来是爸爸妈妈的地方，现在我要提前去了。我妹妹是5年前死的，当时12岁，读六年级。
我想如果我妹妹还活着，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律师：嗯？不会发生这案件？
少年：是的。她被一辆牵引车绞死。司机还是我的熟人，我们当时一起喝酒，都喝多了。然后他醉酒开车，我妹妹就死于意外。
我们有兄弟三人，但是我和妹妹感情最好。妹妹死后，我就离家出走了五年。直到这次开庭，才见到家人。
对了，我口袋里还有一张照相馆的票据，是我放大妹妹的第一次领圣餐的相片。当时我离家出走时，从妈妈屉子里面拿走的。到时候你帮我取出来给我妈妈好吗？
狱警第二次进来催促律师“还有多久结束谈话？”
律师顿时咆哮：“去告诉检察官和监狱长，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
狱警无奈离开。
终于到了行刑时刻，几位狱警强行冲进来把男孩架走。男孩当时还绝望哭叫挣脱了他们一瞬间，但很快就被严严实实抓紧。

行刑前，检察官一丝不苟地核对身份，然后念了行刑决定书，应少年要求点了一根无过滤嘴的香烟。那一瞬间，是难得的安静的瞬间。
接着行刑开始，狱警和行刑官配合非常默契，几个人喊着号子，仿佛在赶进度进行劳动竞赛一样，他们的动作是那么麻利。一条生命就这样迅速结束。

影片的末尾，风和日丽的一天，律师一个人开车到田野间，大声喊：“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讨论总结：
电影名字为《不可杀人》，不过电影当中还是发生了两起杀人事件，一件是少年杀司机，另一件是少年被执行死刑。这两个事件的细节都非常丰富，刻画出被杀者都有那种拼命的挣扎和无奈。
不过十诫之“不可杀人”，似乎应该解释为“不可毫无理由地杀人”，自古以来，以各种名义的杀人事件始终都在发生。
这个男孩的杀人理由，其实并不确定，他与司机根本无冤无仇，其实也是他自己性情缺陷所导致。影片的末尾提到，他妹妹很小意外过世，他自己也深深自责，因为恰是他陪那位肇事司机一起醉酒。离家出走的5年，他饱尝世态炎凉，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关爱，他自己也冷漠地乃至恶意地对待这个世界。他自己生命当中可能很大的爱的寄托随着妹妹去世而崩塌，影片不曾直接点明的波兰主流意识形态也是缺乏温暖的，不过可能波兰的主流也会刻意塑造一些空洞的合乎历史进步观念的全国亲如一家的价值观，但是这已经成为了某种仪式。我们可以由那个司机的表现可以看出来，他们的言行其实并不合乎主流意识形态的政治正确，他即使偶发善心，也纯粹是个人的抉择，更多时候，他可能是利用自己手里的小权柄去施虐，当然不必上纲上线批判司机个人，因为主流意识形态已经言行不一，已经无人真正去相信，但是主流意识形态又极力排斥其他价值观，比如传统的、宗教的、西方的，视作洪水猛兽，因为这样的强力干预，于是就会导致价值观中空。行善只是变为一时的喜好。
甘阳在《政治哲人施特劳斯》一文则这么分析，在现代性的“历史进步观念”下，——“在这样一种万物皆流，一切俱变，事事只问新潮与否，人人标榜与时俱进的世界上，是否还有任何独立于这种流变的‘好坏’标准、‘对错’标准、‘善恶’标准……还是善恶对错、是非好坏的标准都是随着历史而变从而反复无常？如果如此，人间是否还有任何弥足珍贵值得世人常存于心甚至千秋万代为人景仰的永恒之事、永恒之人、永恒之业？”
现代法律制度本身惩罚人的行为，其道德品质，在所不论，否则法律变为了监视惩罚每个人内心的工具，容易引发特务告密政治。甘阳认为“虽然现代性建立在‘低俗但稳靠’（low but solid）的基础上，并非没有其正当性，但其‘低俗’最终导致现代性的最大悖论，即现代性最初是要把人提到神的地位，结果却是把人降低到了动物的地位。施特劳斯因此在其《古今自由主义》中提出：“真正的自由人今天最紧迫的责任莫过于要全力对抗那种堕落的自由主义（perverted liberalism），这种堕落的自由主义宣扬人的唯一目的就是只要活得开心而不受管教，却全然忘了人要追求的是品质高贵、出类拔萃、德性完美。”
卢梭曾经有构建“道德理想国”的努力，但是罗伯斯庇尔却将其引向暴政。德行如何塑造，这的确是超越意识形态和政治体制的问题。正如刘小枫认为“一个人的性情是自然而随机地形成的，再好的社会制度都不可能把自然而随机的个体性情修整成一个精致的花园。一个良好的社会制度安排也许可能把因人的性情的随机因素导致的破坏性降到最低程度，却不可能彻底消除人的性情的随机因素导致的恶。”
每个人的肉身天赋、个人性情、生命热情的形成都有太多偶然因素以及环境影响，这并非意识形态和社会制度能够控制和影响。
进入现代化社会，法律的主要功能是惩罚人而非拯救人。即使章诒和在《刘氏女》当中也有类似的感慨，但是合理改造制度的构建本身，是重大难题。

导演本人对于司机还有少年，都没有彻底丑化，尽力发掘他们人性当中善意的一面，而且到影片快结束，那个少年对于家人的思念、对于妹妹的感怀、对于律师的感激和信任都非常感人。
再就是律师这个角色，他的确有超越法律职业之外的信念，，律考口试的时候，他说他希望尽力改正体制的错误。他希望能够早些认识并且拯救这个少年，法官听到会觉得他太敏感。少年被行刑前，他反感监狱方面过分冷漠少年的生命，大声咆哮：“永远都没有没有结束的时候。”影片结束的时候，他自己到旷野喊叫：“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律师这个角色的信念，更接近犹太-天主教，比如犹太人的一段经文：“拯救一个人就是拯救一个世界，毁灭一个人就是毁灭一个世界。”但是这样的价值观，很难被现代法律制度构建为政治法律制度。西方社会的政教分离，是经历多少年奋斗才实现的，
一位观众朋友说起，这部电影很像加缪的《局外人》，那个小说男主角先前于是性情狂躁，行为恣意，最终坐入牢房判死刑。该观众发问，这个少年的行为是否无厘头？
不过我当场表示“无厘头”这个标签不要随意乱贴，这个片子当中导演对于几个角色的挣扎和救赎都有细致刻画。好的作品不是可以用新闻标题式样的短句子来概括的，这样固然耸动人心，但是让作品的生命力都流失。
而且《局外人》前面情节的费解是为最终结局做铺垫，这个男主角哪怕恶贯满盈，但是自己独处囚室，望着铁窗外的月光，居然在那个瞬间变得十分安静，在这个时间出神。
存在主义本身是在荒谬之中揭示人的存在困境，正如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只有从“时间的视野”才能把握或领会“此在”甚至“存在”的意义，但他所谓的“时间”，或他所谓的时间性、历史性，都是指某种突然“爆出”或“绽出”或所谓“自我出离”的“时刻”或“瞬间”。施特劳斯的书名《自然正义与历史》似乎隐隐地提问，在海德格尔这样的“时间”和“历史”下，是否还有“正义”的可能？“此在”是否能成为追问“正义”的存在者？“存在”是否至少能暗示“正义”的某种可能或不可能？在这样“爆出”或“绽出”的“时刻”中，或在这种“特别时刻”中领会到的此在和存在，是否还有“善恶”之别、“好坏”之分、“对错”标准？施特劳斯认为海德格尔的哲学没有给“政治哲学”留下空间，因为这个空间被留给了某些已知或未知的“神祉”。但在施特劳斯看来，西方现代性的“历史观念”发展到海德格尔的“时间”概念，正是堕入了最彻底的虚无主义，因为如果一切都只是由“命运”决定的无法把握的“绽出时刻”，那么人的一切选择就都只能是“盲目的选择”，人被免除了选择善恶与是非、好坏与对错的责任，因此“我们不可能再作为有责任的存在者而生活”，这表明“虚无主义的不可避免的实践结果就是盲目的蒙昧主义】

正如上文引经据典，“价值虚无”是各个文明以及不同体制的国家都会面临重大现代性问题，具体到个人身上，可能体现为司机和少年那样的一些善恶并存无常反复的举动。
在冷战时期的两大阵营，他们的主流文化或者亚文化系统都会在各自阵营制造一小部分敌人，用区分敌我的方式来维护主流或者亚文化的秩序。
比如东欧阵营，因为苏联影响，刑事犯罪分子也会被列入阶级敌人范围，然后执行死刑也是一种群众仪式。这样恫吓模式的政治，的确让人心麻木，但是太原始，统治技术不够精致。福柯论刑罚制度的变迁的相关文章有论述。
在美国的1960年代，南方的种族主义者会抵制黑人的民权运动，抵制国会的保护黑人权益法案的实施。当时肯尼迪总统遇刺身亡时，马丁•路德•金写了长篇文章悼念。
【由于肯尼迪总统遇害，美国人民应该在灵魂深处做一系列的反思。绝不能把五层楼里射出来的子弹，只轻描淡写地归于一个精神病人的孤立行为。正直驱使我们超越做出这样卑怯的事的丧心病狂去看待问题。虽然“谁杀死了肯尼迪总统”这样的问题很重要，但要问“是什么杀死了他”更为重要。】
【我们社会不可饶恕的法律缺位是无视政治谋杀的存在。我的判断听起来不太入耳，但却千真万确，这种缺位的原因是因为受害者的身份的缘故——他们全是黑人。所以，此类谋杀如瘟疫般蔓延开来，直到它夺去美国最优秀的、最受到爱戴和尊敬的总统的生命。当耶稣说：“这些事你们既做到我这弟兄中一个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他绝不仅仅是在打比方，这些话是实实在在的预言。】
他告诉我们所有人，这种仇恨的毒害已经侵蚀到我们国家的血脉之中；倘若任其发展，将必然导致我国在道德上、精神上的毁灭。
这样，约翰•肯尼迪的墓志铭为我们启迪了深刻的真理，激励我们走出哀痛的氛围，在前进的道路上，以更大的决心去铲除我们国家的种族隔离和歧视的残余。

谋害肯尼迪总统不仅杀死了一个人，而且破灭了许多幻想。它戳穿了这样的荒诞说法——可以把仇恨和暴力装到一个密封的空间里用来对付一些人。真理突然显示，仇恨是蔓延的，它像疾病一样发展、传播，而且，还没有一个社会健康到可以自动维持其自身的免疫力。如果当时在南方一直流行天花病，那么，肯定要极力劝告肯尼迪总统不要去那里。那时，南方正遭瘟疫蹂躏，但却没有觉察到它的危险程度。
【约翰•肯尼迪的死与我们大家都有关。我们容忍仇恨；我们容忍在各行各业暴力的泛滥；我们容忍因人而异的执法，是因为“只有我们同意一个人的观点时，这个人的生命才是神圣的”这样的谬论。这可以解释11月下旬为何悲痛的泪水淹没了美国大地。我们哀悼一位已经成为我们民族骄傲的人，同时我们也为自己身上的疾病感到悲痛。】

关于电影当中三次出现那个空白人物，暂时不展开解读。
导演本人在电影当中提到了不同年龄阶段的人，律师的婴儿、少年的妹妹（儿童，死亡）、少年、律师（接近中年），法官、检察官（老年），司机（死亡）这些不同阶段的人都直接间接卷入到这个杀人案件当中。律师最后会见少年时，检察官恭喜律师喜得贵子，但是这个监狱马上有一个人要面临死亡。一个新生命诞生，但是伴随着一个年轻生命即将消亡，的确让人无奈。律师如此努力，其实也是期望自己的后代能够活到更加有人情味的社会当中。导演尽力关照了比较整全的生命样态。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一日星期二23:3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