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黑暗骑士

《蝙蝠侠：黑暗骑士》在豆瓣电影top250的排名是第31名，甚至我最喜欢的电影系列，《指环王》三部曲中排名最高的《指环王3：王者无敌》的排名都屈居其后一位，占据了第32名的位置。IMDB TOP 250里，《蝙蝠侠：黑暗骑士》更是冲到了第四名，其后一位是《十二怒汉》，不过令我个人欣慰的是《指环王3》也排到了第七名。在我查阅影史轶文的时候，还听说2008年，也就是《蝙蝠侠：黑暗骑士》刚刚上映的时候，其排名更是被诺兰和DC的粉丝刷至了第一名。作为IMDB TOP 250前十名唯一一部上映于05年之后的电影，不可不说在让我钦佩的同时，也有那么一小小点的唏嘘。

作为诺兰黑暗骑士三部曲中的第二作，也许能算是承上启下的一作，同时，也许也是超英电影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部——甚至在很多时候，如果不是因为布鲁斯·韦恩的名讳以及蝙蝠侠战衣超英标志式的紧身款，很多影评人甚至更倾向于将其归纳到警匪片的范畴，《蝙蝠侠：黑暗骑士》至今依旧代表了超英这个话题下，电影艺术性和商业性结合的最高标准。纵观08年之后如雨后春笋冒出的各个“英雄”的“个人传记”，唯一让我觉得能望其项背的也只有同为08年上映的《钢铁侠》和06年上映的《V字仇杀队》（我看网上很多评论也提到了《守望者》，不过我直到现在还没看）

一、脸谱

超英这个话题不难承认，从诞生之初，就不是具有文艺情怀的电影工作者所推崇的话题。其或许在早中期的时候还能展现出较高的商业价值，但在已经经历过了各种特效狂轰滥炸的今天，超英电影中的很多场景便不够看了。除此之外，一个标签自始自终伴随着关于超英电影的各种评价：脸谱化，而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超英电影的剧情给观众一种从头就能猜到尾的观感。

我并不是说脸谱化是什么差处，事实上，也正是“脸谱化”才让各种文艺作品中的优秀角色脱颖而出，具有独属于自己的人物特色。被观众所诟病的脸谱化，绝大多数的情况都发生在一个毫无成长的角色上——仿佛这个角色自打娘胎里就是如此，他可能在刚生下来的第二秒就从一个婴儿变成了一个成人，继而成为出现在大荧幕上的某个角色，所有的成长，所有的转变，就在一声声“我们是正义”的口号中消解了。观众已经在现实世界厌恶了自我感动，而这也是为什么相比起主角，很多超英电影中某些反派的塑造更让观众记忆犹新，起码电影里会有一个“是什么让一个好人变成这样”的交代。

让我们回到《蝙蝠侠：黑暗骑士》中，如果将上述关于脸谱化的观点带入其中未尝不可，但就显得有些片面了。如果我们把“脸谱”这个词约等于人物角色上一个最引人注目的标签，那么在这部电影里，我们能得到一个有趣的结论：当我们在观影结束后第一时间复盘蝙蝠侠这个人物，我们不会评论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有怎样的性格怎样的行事风格，而是下意识地评价这个角色几乎能和某个概念联系起来——正义。于是，在这个基础上，观众便可以暂时跳脱出普通脸谱所囿于的“是一个什么样性格的人”的范围，上升到某种象征的层面，更合理地推敲基于这个人物，正义展现了什么样的侧面属性。而当这个人物的行为能够被观众和某种概念联系在一起时，借由片中人物的挣扎、成长，其中贯穿的某一种概念便能顺理成章地升华为某种信仰。好比在《蝙蝠侠：黑暗骑士》中蝙蝠侠与小丑的对决，观众便不会单纯地把这一剧情归纳为英雄大战反派，或是义警惩处恶人，而是更深刻地将其视为“正义与邪恶对决”的具象化。而这恐怕也是为什么，作为一个成年人，看完这部电影后，我并没有感到如往常般看完超英电影该有的酣畅淋漓，而是沉浸在某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中不可自拔。

二、“DC滤镜”

众所周知，DC后续的超英电影几乎都很想从影片质感上复刻诺兰的黑暗骑士三部曲。然而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奠基诺兰在黑暗骑士三部曲中所呈现风格的，不是冷色调滤镜，也不是导演颇为用心的打光，也不是人物角色的苦大仇深，而是真实。超英电影作为各种超级人类“展现自己”的地方，也可以说基本上和“真实”无缘了。黑暗骑士中的真实，或许各个角色在其中起的作用只有一小部分，占大头的，在我看来，是及其考究导演讲故事，尤其是讲大背景故事时所构建的那个大背景，体现在电影中，就是哥谭。

观众已经看过太多“超级英雄拯救世界”的故事了。面对那些动不动就是全人类灭绝的灾难，观众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提不起兴趣。这让我想到我小时候和我父亲说的笑话，那年我还是个小朋友，便告诉我爸爸以后我们家无论是旅游、学习还是移民都尽量避免东京、香港、纽约、旧金山、芝加哥得好，因为从电影剧情统计来说，这些地方在遭受外星人袭击上总有“得天独厚”的高机率。当然，哥谭的原型就是纽约（不过尽管哥谭市的创作灵感汲取自众多城市，做出最大灵感贡献的还是纽约莫属）早期蝙蝠侠的活动地点就在纽约。在摄取了这座城市众多杰出特点后，创作者们怀揣着“最美好的祝愿”创造了Gotham这座城市（英国传说中的愚人村；哥谭市，美国纽约市的别称）也无怪乎于哥谭这座城市的命运为何会如此多舛了。

一个优秀的文艺作品，尤其是涉及虚构设定的文艺作品，按我的想法，百分之六十靠作品直观呈现的内容，比如其中的人物、剧情；另外的百分之四十则是人物剧情之下，支撑设定的背景，借用我最喜欢的歌之一（Through Heaven’s Eyes）里的台词，“在山峰最顶端的石头，让山看来高大雄伟。却不觉得，那在山下作为基石的石头更重要吗？”说到这，作为狂热中土迷的我不得不搬出指环王系列，不过克制如我，这里只是浅浅举个例子——诸位如果有谁读过原著，就知道在全书剧情结束后，第三部的原著几乎有三分之一的页数都在补充整个中土大陆的基础背景。可以说，基础做的有“宽”，决定了作为上层奶油的人物，剧情能够堆到什么高度。

哥谭有一个优势，作为在电影上映之前，无数漫画以及衍生作品便已经提及的虚拟城市，观众在观影之前便对哥谭，这个需要蝙蝠侠予以拯救的城市有了初步的认识。腐败、堕落、无可救药，在这些前提的铺垫下，诸如小丑这类完全没有交代“形成原因”的角色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出场。事实上，也正是在这样的前提下，小丑两场颇为为后世所赞叹的剧情，他两次谈及自己嘴上的笑脸伤疤的来历，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了和哥谭的城市气质双向奔赴——老话怎么讲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而这种双向奔赴所给予人物行为动机的合理性，便促成了电影背景设定的“真实感”。当然这不得不说是沾了“片外援助”的光，我的意思是，如果仅看电影里强调的哥谭市的种种黑暗面，我个人很难想象这破地方竟然还能住一千万人。这种感觉在看电视剧《哥谭镇》的时候更为突出，感觉电视剧里几乎所有的政府机构的死光人了。

不过这些话写在2023年的今天，我个人还是蛮感慨的。08年的时候我或许还仅仅是从文艺的虚拟设定来肯定哥谭这一城市形象的“真实”，如今，这种真实已然从文学层面走向了现实。遥想当年美国白警以贝恩跪压韦恩集团某董事脖子的姿势导致黑人弗洛伊德死亡的时候，以及后来美城市因此暴乱且真的有人cos蝙蝠侠上街的时候，我只能说，还是美国佬最懂美国佬，《蝙蝠侠》，赢麻了。

三、双面人

哈维·丹特一出场我就知道这个帅小伙一定会寄。先不提如果他真地成为了哥谭的光明骑士就没有第三部这种剧情之外的理由，他这种与哥谭整体基调格格不入的角色就像是哥谭的入侵病毒，不是他死，就是哥谭亡。

不过话说回来，先不谈什么正义、邪恶之类高大上的话题。就单纯的剧情体验来看，观众如我，对好人控诉坏人，坏人质疑好人的戏码已经司空见惯，尤其是在警匪片中；而好人转过头来和好人对立，且对立得毫无难言之隐（毕竟瑞秋死得人尽皆知）也算是观感中小小的亮点。坏人改邪归正固然人人叫好，但看着光明骑士几乎没有回头路地滑落下去，也不可不谓吸引眼球。但说在展开所谓深度讨论之前，我还是得吐槽一下，哈维和瑞秋的爱情戏是不是太少了，尽管我很想使劲共情这位痛失所爱的检察官，但不得不得说爱情在哈维心里的分量大于其以往所坚持的信念，这就有点难评了。我能在逻辑上理解哈维对警局中间接害死瑞秋的叛徒有怨气，但说句实话，我第一次看到瑞秋死亡时，下意思地以为哈维的堕落会是抛弃自己以往的程序正义，而以一种配得上哥谭市的邪恶的残酷手段回敬这座城市，然后因为实打实地的确杀了蛮多人（坏人）从而被正义方被逼无奈地消灭。

不过，尽管我上面巴拉巴拉说了这些，不可否认的是，哈维·丹特依旧是一名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在这个角色上，展现了哥谭卓越的同化能力，也让布鲁斯·韦恩在骑着蝙蝠摩托冲向小丑时，尽管愤怒，却在最后一刻依旧一个急转头而留下小丑一条命，自己却被甩下车，摔在地上时的压抑、愤怒、憋屈更为震慑人心。

就我浅薄的理解，尽管很多评价都认为哈维是正义的光明骑士，但我个人觉得，或许用公平更为恰当。在我的认识里，公平与正义最大的一个差异就在于，一个可以度量，一个不能度量。或者用一个更具体的形容，公平是一盏天平，而正义则是一种准则。

程序正义，说实话，说我个人的实话，我不觉得这是一种正义，而是某种最合理的公平。哈维无疑是公平的，电影前期便宣扬了哈维以合法手段送了哥谭三分之一的地痞流氓管吃管住套餐，他公平地给每类人他们该有的待遇。哈维的硬币，尽管两面刻着人脸，也的确展示着他还能控制自己的运气。但在一面焦黑后，这一平衡由自己给予，变成了真正由运气决定。二分之一的概率，完全由运气做主，以你自己的运气决定你自己的死期，从公平上来说，也算是公平，不过和正义便差得远了。

在哈维尚且“阳光开朗”的时期，某些特定场所下，导演对哈维脸部的打光便已经故意地呈现一边脸清晰，而另一边脸隐没在黑暗里。我看网上大多数的评论是认为这预示着哈维的堕落。但换个思路，事实上，这种半明半暗的打光在哈维的整个演出中都存在，与其说这是为后期做铺垫，是否能认为，其实这是在昭示哈维的某种本质。或者换一种说法，如果哈维前后真的是堕落，按照逻辑，这脸毁得就该是全部，而不是只毁一半（逻辑上来讲）

所以说哈维变了，也不能说完全没变，但本质上他的行事逻辑还是一样，只是手段有了变化。“侩子手”从法庭变为了自己，如果哈维这时候能将矛头指向哥谭黑暗的一面，那无愧也能算某种黑暗骑士。

说到这，我突然有种感觉，在所谓正邪对弈背后，蝙蝠侠不杀小丑，蝙蝠侠为哈维背锅，其实也是人类向自己千万年来积累建造的道德秩序致敬——正义与邪恶作为抽象概念，本质而言，人类是不可能找到它们那形而上的评判标准的。然而在文明与社会的建造中，人类按照着最能保护绝大多数人普遍利益的标准，为种种抽象概念人定标准。我不能说这些标准是“合法的”，我只能说这些标准一定是大众接受的。写到这，我想起我小时候是真地不理解为什么蝙蝠侠就不能解决掉这些犯人，明明杀了可以永绝后患，而让他们活着以致后患无穷（先排除掉漫画编剧为了漫画长期出版的原因）现在看来，这类问题基本可以类比为什么微博升堂要不得，为什么小作文不能作为判刑的证据。

哈维是正义的，他正义地给心中与瑞秋之死有关的人审判；布鲁斯也是公平的，他公平地让所有罪有应得之人得到法律意义上的决判而非自己。

只是这打打杀杀，先不说死去的无辜民众，那些翻车的警察，特别是第三部里有一段单独追捕蝙蝠侠的戏码，里面到底有没有因为车祸而伤“亡”的警察，我们这些异次元观众就不得而知了。

总而言之，《蝙蝠侠：黑暗骑士》无愧于超英里程碑式的电影。这让我想起当年观众对复联3的结尾给出好评的场景。看超英们吃瘪，反而能提升整部电影的质感。话说回来，正如我上文提到的，《蝙蝠侠：黑暗骑士》在商业性与艺术性的结合能排在t1梯队，当我们希望把所有深刻人性探讨抛诸脑后，只求眼球刺激时，贝尔和艾伦的脸也足够我目不转睛地盯上两个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