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日记

很喜欢。

巧妙的反转设计

电影进行到中段的时候，这才揭晓了两人的身份。这种用“看似顺畅”的情节故意让观众“先入为主”地得到“错误信息”，算是叙事性诡计吗？和我之前看的《圣母》《如出一辙的女儿》很类似。

一开始便是郑有杰跳楼自尽，然后镜头一转，他有回到了天台上，喊着“我叫郑有杰，我以后要去读香港大学”。结合观影之前看过的部分评论，我以为这是郑有杰的死亡幻想。

接下来便是郑sir处理学生工作了。他在工作上并不顺心，回家翻看日记。我原以为，这是长大的郑有杰回顾自己的童年时光。带着这样的念头，回看他痛苦的童年，我就在想，“原生家庭给他带来了那么严重的创伤，他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甚至还成为了善解人意的老师”？

果然是我太天真了。

郑有杰根本没活下来，他在破碎的家庭长不大，永远停留在十岁。

确实有蛛丝马迹

其实仔细看看也能发现一些端倪。

叙述性诡计最好用的方法便是模糊姓名。从始至终，老师的称呼都只是郑sir，没有出现全名。刘率对朋友的称呼也是“晓”或初始方案“茗”，而妈妈和女儿的名字共同含有这两个字；《圣母》全书只用“真琴”这个名字，在揭示其性别之前完全不用代词，而且这个名字本来就是男女通用。

左右手写字。我没发现郑有杰到底是左手写字还是右手写字，我只留意到郑有俊是左手写字，但我的想法是，一般来说左手只是更方便，右手多少也能写一点？

父亲的态度。儿子在中学时期和别人打架了，父亲一边是吃东西一边和他谈话，语气还算平和，还叫他“吃东西吧”；父亲卧病在床，一看见儿子就激动得坐起来，还颇为亲昵地招手喊他过来坐，招呼他一起吃烧卖，甚至是“他平时可不是这样，你来了才吃这些的”。为什么态度这么好？在没有揭晓身份的时候，我对前者的解释是父亲对此无所谓了，也可能是良心发现了；我对后者的解释是，也许郑有俊出国了，或者看清了父亲的面目对他爱理不理，父亲只能寄希望于哥哥。然而，我确实不擅长给自己找补，我的想法大错特错。父亲对年少时期的郑有杰和少年、成年时期“郑有杰”态度不一，正好暗示了他俩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细节的呼应

学生的遗书提到“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日记也写道“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哥哥喜欢给玩偶配音，女朋友也喜欢给玩偶配音。当郑有俊看到林雪儿的时候，他应该会想起哥哥，他们俩有共同点；在此之上，他对她感到好奇，慢慢地产生感情。

not ready。年轻的时候，郑有俊和林雪儿应该不是正式的男女朋友，互相喜欢但都没有说出口。林雪儿移民前一晚，她鼓起勇气说了，如果你准备好了，请告诉我，还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后来分开了，再后来结婚了，有了孩子，但郑有俊not ready，林雪儿大失所望只好把孩子打掉，最后离婚。其实这也反映了，原生家庭的不幸影响着每一个人，郑有俊过得并不快乐，和朋友抽烟解闷，或许还会打架；自卑，喜欢林雪儿却不敢表达，认为自己不够好；自己的家庭不幸福，不知道如何养育小孩，所以没准备好做爸爸。

看动画。郑有杰喜欢看漫画书，郑有俊喜欢看动画。我原以为是“同一个人”这么多年保持同样的喜好，后来想想，会不会是以前的漫画被改编成了动画，郑有俊通过看动画的形式来怀念哥哥？再后来我又想到，林雪儿的工作和播音相关，而且他们亲密的时候，林雪儿会学动画片的人物说话，难道林雪儿参与了动画的配音工作，郑有俊看动画是想念林雪儿？

把不能说的秘密都喊出来。这句话最开始是郑有杰说的，后来郑有俊记下来，也对学生这么说。死去的人无法挽回，活着的人更要记住。

全家人都是凶手

爸爸自不用说，但凡出事就一顿拳打脚踢，语言暴力，动不动就骂他“垃圾”。

妈妈也没好到哪里去。影片一开始就交待了妈妈在家里地位卑贱，因为签错名抢了丈夫的风头，又是一顿打。妈妈没有话事权，能帮到儿子的就只有偶尔说几句好话。表面上是关心，但实际上是忽视和偏心。郑有杰和弟弟上天台玩，妈妈只骂了哥哥，原因是“那可是天台啊，万一弟弟掉下去怎么办”；郑有杰察觉到了自己低迷的精神状态，说要去看精神科医生，妈妈却嗤之以鼻，“你精神不好，所以要去看精神科？精神科是给那些精神有问题的人看的，给那些疯子看的，你是吗？”对精神科完美的误解，时至今日，又有多少人是这么误解的？

弟弟的傲慢和忽视。郑有俊自己也说过，那个时候，他打心底里看不起哥哥，一次都没有出手相助。面对哥哥的请求置之不理，明知道哥哥考好了就不用受罚，但还是不愿意教他功课；蔑视哥哥的喜好，认为对着玩偶说话是“神经病”；哥哥很伤心，只是想找个人聊天，但他每次都说要睡觉，甚至面对哥哥最后一个拥抱，也是敷衍了事。哥哥跳楼之前，最舍不得的人应该是弟弟了。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只需要一些秘密，“成绩好不代表我喜欢读书”，就能够快速拉进关系。一起去天台，一起买玩具车，兄弟之间多少有点感情。

弟弟这个角色我很喜欢。他是加害者，是受害者，也是后来的保护者。他绝对不是完美的人。比起完美的角色，我更喜欢鲜活的、有瑕疵的、有缺点的甚至是有争议的角色。影片不是为了歌颂，而是为了呈现，呈现郑有俊的一生。

郑有俊对郑有杰是怀念吗？更多的是自责和惩罚吧。郑有俊看完日记之后，这才知道哥哥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东西，当他意识到不该漠视哥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自责。他成为老师，或许也是为了完成哥哥的遗愿，或许是为了挽救更多的孩子，做到了哥哥的愿望，“如果我成为了老师，我不会打他们，不会罚他们，我会关心他们，和学生做朋友”。

他做到了。

全程很绝望，所幸还有希望

郑有俊已经在最大限度内，成为了一个很好的大人，至少在做老师这方面，他非常尽心尽责。

郑有杰的童年实在是太抑郁了。最初是遭受拳打脚踢，后来被父亲放弃，这是名为“忽视”的冷暴力。郑有杰资质平平，考试不行，唯一关心自己的钢琴老师陈老师被辞职，自己的玩具被没收，唯一的朋友小玩偶也要扔掉，“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没了”。郑有杰悲观地想，世界上没有人记得自己，所幸的是，弟弟还记得。最后郑有俊应该是联系林雪儿做访谈节目，更多人能够记得郑有杰这个可怜的小孩。

高考前一天，郑有俊和学生聊天，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当一个听众。郑有俊没法回溯时空拯救自己的哥哥，但他至少可以做好本职，帮帮自己的学生。最后，郑有俊拿着白花去天台悼念哥哥，郑有杰没有被人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