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

已经不记得是在哪个瞬间，我开始流泪。可我看到利奥在上石膏时被问到，“手臂骨折是很痛的，对吧？”后痛哭。我清楚地感觉到两道温热的眼泪流下——利奥并不是借疼痛的名义哭泣，我想到他问起哥哥“你觉得他受苦了吗？”，我想到在那个狂风暴雨的傍晚，门上清晰的猛烈撞击凹陷。利奥也许是不敢想，雷米疯狂地冲向墙壁，他怀揣着怎样痛苦又不解的心情，在通往死亡之前，他经历了怎样剧烈的疼痛。利奥手臂上生理的刺痛不断提醒着他雷米的死亡。利奥最害怕的是雷米受苦，即使他疯狂地想要疏远雷米，抗拒肢体的接触，他想逃离着过分的亲密。死亡理应成为二人亲密的终点，可利奥不希望雷米疼，更不希望雷米死。

整部电影都铺垫着令人窒息的悲伤底色。即使是片头尽兴的花田奔跑，少年们大笑，靠近，无比的亲密，背景旋律都不曾轻快，整部电影的核心都仅仅围绕着两人/利奥一人铺开，即使是学校的吵闹也是虚化过的，低饱和的画面从没有给人热闹的印象。花田的花颜色再旖丽，流淌在两个主角之间的总也不止快乐。我说不出那种感觉是什么。也许就是导演的细腻所在。

电影原声带中的主题旋律名叫bliss。电影的前半部分，两个十三岁少年拥有着如同天赐祝福般的纯粹关系。在受到所谓的社会良俗的冲击之前，两人过着伊甸园式的生活，他们一起骑车上学，在花田里奔跑，有着自己的秘密基地，在红色墙壁的房间里嬉笑打闹，并排躺下而眠。利奥让雷米想象自己是一只刚出生的小鸡，踩上了蹦床。用气音哄他入睡。这是一种最为存粹的亲密，它由陪伴构成，没有物质，承诺，或是任何一个第三方的介入。仅仅是两个初现雏形的个体，相互牵引。雷米之死将电影分成两部分，后半部分电影出现了与前半部分隐痛不同的情绪爆点，但爆点又是那么的收敛，那么怅然若失，紧缩的情绪让抽丝剥茧般的悲伤更加真实。也许最大的悲伤不是流泪，也许最大的悲伤让人无法接受，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有很多画面让我差点忘记了利奥的悲伤：平和地起床，抚摸雷米家的大狗，与新朋友玩游戏，用成熟的动作帮家中花田收割播种。可怎样看，雷米都不曾消失，怎样看，利奥想通过疏远雷米得到的传统男性性别角色都没有兑现。席卷而来的，就是抽丝剥茧，又痛彻心扉。在夜晚，利奥回归到相对孤独的角色时，他会跑到哥哥床上说“我想他。”哥哥把利奥抱住。曾经利奥对同学说，我们亲如兄弟，可真正的兄弟，又怎么能和二人的亲密相比较。

太纯粹，太绵长的悲伤。这部电影让我想到如晴天，似雨天。也许我该回头看看。我想念看那部电影哭泣时嗅到的床单味道。此时腰部的疼痛持续传来，我想我该躺下睡觉了，明天又是开启一周按部就班的生活。其实成长抽丝剥茧的痛也发生在自己身上，能不能把它拍成电影，让我用第三视角看看，至少还能赞美自己的悲伤。我会重温的，《亲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