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启示录

已经无可评论这样一部电影：神秘幽深的越南丛林中潜藏着屠杀与暴力，晴朗的艳阳之下是赤裸裸的战争图景，湄南河，炮火，老虎，穿行的军士，巨兽一般呼啸而过的直升机，被枪杀在渔船上的越南平民女孩与幸存的小狗，家人的信和录音带，声光电轰炸之下兽性大发的无耻之徒与扭捏作态的劳军兔女郎，着火的船篷，漫天的彩色烟雾，法国种植园里的晚餐与美丽的法国女人的胴体，残破建筑中的异教王国，血腥的人头祭坛，原始的宗教仪式，库尔兹上校的光头上淌下来的水珠，黑暗之中的念诗，与屠牛同步进行的杀人场面，水中浮起的威拉德上尉，几万根竖立的长矛与火把之中每一个脚步的沉闷声响，无法从头脑中抹去的喃喃自语“恐怖，恐怖”……它将极美与极恶置于同一个荒诞混乱的蛮荒世界之中，展现无可突围的道德困境，以类似悬疑片的形式，抽丝剥茧，缓慢剥开库尔兹上校的神秘面纱，也揭露越战最肮脏的罪恶本质；它是传奇，是史诗，是歌剧，是历史，更是现实；它是一场梦魇，又是一种预言，更是一次审判；它是一场最为深刻的民族反思，又像一种无奈的期许：库尔兹上校的“现代启示录”没能改变关于战争的一切，而在这个终将被炸弹夷为平地的王国永远从世界上消失之后，我们能否在记住那些骇人的场景之外，改变一些什么。而科波拉显然并没有对此抱有太大的希望：汽艇在迷雾中渐行渐远，身后原始的王国不久就要毁灭，死人的冤魂还在虚空中游荡，也许和影片配乐（The Doors的《The End》）中的那句歌词一样，"This is the end,my only friend."一切都将结束，我们必败无疑——这就是人类历史最后一刻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