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在镜中

评分:
6.0 还行

原名:Såsom i en spegel又名:对镜猜谜(港) / 穿过黑暗的玻璃(台) / 在黑暗中穿过镜子 / Through a Glass Darkly

分类:剧情 /  瑞典  1961 

简介: 遗传了母亲精神病的凯伦(Harriet Andersson 饰)经过入院治疗,被

更新时间:2019-06-06

犹在镜中影评:犹在镜中,若无爱?

“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却没有爱,我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
我若有先知之能,也明白各样的奥秘、各样的知识,而且有全备的信叫我能够移山,却没有爱,我什么都不是。
我若倾其所有周济穷人,又舍己身叫人焚烧,却没有爱,我仍然什么都得不到。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不止息。先知讲道之能终必归于无有,说方言之能终必停止,知识也终必归于无有。
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有限,先知所讲的也有限;等那完全的来到,这有限的必归于无有了。
我做孩子的时候,话语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丢弃了。
我们如今仿佛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
到那时就要面对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时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样。
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爱这三样,其中最大的是爱。”
——哥林多前书第13章
生活的节奏慢下来了之后,天气好的早晨,会沿着道路,一直跑到展望山顶的神学院,坐在长椅上看风吹动院子里枫树,不远处,小教堂的金顶在阳光下闪烁,最普通的红砖楼,房檐压得很低,柱子毫无修饰的落在地上又或是与横梁相接。我带父亲去那里的时候,他惊叹,“这太朴素了,朴素得像是记忆里的乡村中学。” 朴素而充满灵气应是最好的形容词吧,我会盯着钟楼上走动的时间默默的祷告一会儿,放下自己负重的内心。
几个星期前,又是在展望山默祷时,脑海中萦绕不去的“镜子”的画面,那意念中模糊的自己和他人的形象,想起这些年兜兜转转的离家之后,变得越来越沉默,亦是因为在人生的某个阶段,便发现了人与人言语沟通之不可能,倒不如一个拥抱又或是细微的关怀和在意来得真实真切,这些转变,在许久未见的父亲而言却难以接受,责怪我的寡言,被误解,我无法争辩,愣了许久,硬生生的将眼泪推回眼眶,继续做该做的,那时的我,突然回忆这部多年前看过的电影,《犹在镜中》。
伯格曼是我曾经大为欣赏的导演,以为他足够深刻、足够大胆、足够冷酷、足够疯狂,将信仰、婚姻、亲情一件件的拿出解剖。同时,放在解剖台上的还有导演和观众自己内心。伯格曼的和曾经的我一样,在情感上我们都是残缺的人,应着这残缺所产生痛苦,敦促者我们质疑、书写和创造。
除了在情人们短暂的怀抱里,伯格曼兴许从未体会过真正意义上的轻柔与爱,幼年时成长于保守的路德教家庭,伯格曼的父亲对其尤为严格,母亲亦没有给予足够的关注与关怀,于是,在内心,他便一直是这样一个缺爱的小男孩,而他自己亦在晚年的一次采访中承认,“我58岁那年才走出青春期”。
五次婚姻,四次破碎,伯格曼同样不能给予足够持久的轻柔、爱与责任,有的只是短暂的激情和吸引,对于与人的关系所产生的麻烦与忧虑,他所做的,即是逃避。晚年的他对子女们说,“对不起,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收到的回复却是,“不,你不是一个父亲,你只是一个导演。” 他将对周遭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困境化成影像与梦境,这里,是他逃离的地方。
《犹在镜中》就是这样一个故事,它是伯格曼望向镜中观看,自我和他人模糊不清;它是质疑,是有“万人方言”、有奥义知识、有移山之能,却无爱无温度,因此,什么也不是,什么也得不到。”
故事的第一幕是祥和和团聚,家庭的四个成员在海边嬉戏,父亲大卫,女儿卡琳,卡琳的丈夫马丁,和弟弟米纳斯,而那有如在伊甸园中的亲密和平和,将在影片的后续,一步步的分崩离析。游泳过后的四人分成了两路,父亲和马丁撒网,卡琳和弟弟米纳斯去取牛奶,也在某种程度上暗示了人物之间的关系,和事件未来的走向,马丁向父亲表示对凯伦精神状况的担忧,而弟弟则对卡琳暗暗表示父亲在意创作胜过在意亲人,他说,“他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在晚餐前,马丁弄伤了手,父亲也毫不在意,只是转开话题,说“不要小题大做,在月光下享受晚餐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晚餐时,父亲提及很快又将离开,孩子们显得失望,小米纳斯责备父亲不信守之前将会留在家中的承诺,要求他道歉,大家越发得沉默了。在拆礼物时,父亲借故拿烟斗,跑回房间为自己的不被理解而放声大哭。与此同时,外面的孩子们则发现父亲送的礼物或是尺寸不和,或是早已送过。欢愉的团聚正在被一点点的侵蚀。
当父亲重回餐桌,银幕上的世界,已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了,一种努力维持的表面上和睦的世界。与送礼物类似的,当孩子们投入地为父亲表演米纳斯写作的戏剧时,父亲叼着烟斗却露出了不厌其烦的表情,心中或许认为孩子们的表演拙略幼稚、无胜可看,或许还在思虑孩子们之前的指责,又或许,是在心中将以无法产出作品的枯竭文斯,与儿子青春期的多产暗自对比,心生妒意。当互相给予和互相赞美之间没有爱,只有评判时,这个夜晚背后的隔阂在不断的叠加,留下某种类似虚伪的空洞,一种再多言语也无法弥合得空洞。
女儿卡琳好奇翻出父亲的日记,这给了她敏感脆弱的精神致命的一击,日记中写道,或者可以说评判道,“她的病,已无可能治愈,好转也只是暂时”字里行间展露他回家真正的自私意图,利用女儿的病情写作,记录她“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崩溃。”受挫的卡琳难过不已,她相向丈夫倾诉却不知如何开口,然而在丈夫的试图安慰的亲吻里,对于卡琳肉体的渴望却胜过对于她内心沉痛的关注,因为卡琳长期脆弱的精神状况并不允许夫妇之间的鱼水之欢,这让马丁焦灼。剧情在这里,父亲和儿子,父亲和女儿,女儿和丈夫之间都已然竖起高墙。
故事的这里,四人又分成同先前一样的两组,卡琳和弟弟在家,马丁则同父亲大卫一起出海。在船上,马丁相向大卫询问日记之事,得知真相之后。他指责他的“冷酷已经超过道德的底线”虽然他不断的创作,却“有一件事,他根本不明白,那就是,生活本身”他是一个“胆小鬼,懦夫,最擅长的就是逃避和找借口”一心只想成为伟大的作家。而大卫解释道,自己在瑞士时曾经自杀未遂,而命悬一线过后的喘息中,他最想弄懂的而无法触及的“就是爱,对卡琳的,对米纳斯的,对大卫的,总有一天他会弄懂的。”
伯格曼在这里,真正的点题,对作家,也是对自己作反思,他是大卫,亦是马丁,又是卡琳,他在自我指责和诘问之中问出了自己不甚了解的一个问题,何为生活,何为爱?
卡琳又一次病情发作醒来,在搁浅的船舱,她与父亲大卫独处时,伯格曼又一次以父亲大卫的独白做了反思,为了创作他逃避先前病情严重的妻子,甚至在她去世后暗自欣喜,在女儿得病后又故意离开去了瑞士,他说,“我们用圆圈将自己保护起来,把不符合我们游戏规则的东西排除在外,每一次圆圈被现实打破,游戏就会显得荒谬而毫无意义,然后我们就重新画个圆圈。”
兴许这就是伯格曼作为艺术家伟大之处,在当时,兴许是针对艺术家而言,而在如今,却以一句话击中个人主义横行社会的核心,不会去爱,不断的画圈将自己围起,将现实与他人排除在外。而这貌似自我的背后,是一种残缺,一种不成熟,一种对平衡被打破的恐惧,一种对奉献的恐惧,这一切促成了一种封闭的貌似安全的躲藏处,但这封闭就像是某种类似毒品般短暂的缓解,最终将会把人逼向绝境,窒息在无温度、无灵感、无声无息的荒芜之地。相反的,一个人性上足够成熟和完整的人,则应是开放的,容纳的,灵活的,丰富的。
在故事的结尾,卡琳全面崩溃,她称自己等待而来的不是上帝,而是可怖冷酷的蜘蛛。而父亲却在最后与米纳斯的对话中幡然醒悟,自己也可能是卡琳口中所谓的上帝又或是蜘蛛,他说:
“这世界是有爱的,各种各样的,最高级的,最低级的,最荒谬的,最崇高的,
对爱的渴望与拒绝,
是爱证明了上帝的存在,又或者那爱本身就是上帝,
从此,空虚变成财富,绝望变为希望。”
后记
又回到展望山的那个庭院,那些默祷的早晨,感谢爱将我推到此时此地,那些给予我温柔的人们,让残缺的我,慢慢学习如何以这样的姿态对人,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结,让庸常也成了可爱,普通也成了伟大,沉默也成了聆听,而缺乏它,再华丽也简陋,再高贵也乏味,再言语也空洞。
浩瀚宇宙,犹若镜中,若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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