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在镜中

如果一位朋友告诉你：前不久看到一个人长得跟你真是相像，怎样打量都像，连说话的表情都很像。你是一笑了之，还是问真的会有这么像的人吗。其实，静下心来，想想世间的每一个人总会有某种隐秘的相似之处，根本就不值得大惊小怪。但如果能从外人看到自己，哪怕从外人那么不经意一点看到自己的某一点，其感受肯定就会不一样，把别人当成你的一面镜子，无须详加考证，只需粗略一扫，或许真的会发现自己的异样之处，犹在镜中，审视与思过，都有可能成为你生命中的影子，获益良多。

伯格曼就有一部电影叫《犹在镜中》。这是伯格曼当时计划拍摄三部曲中的一部，另两部是《冬日之光》、《沉默》。导演在1963年，有着这样的解释：这三部电影在处理一个缩减的过程。《犹在镜中》是征服确信；《冬日之光》是透视确信；《沉默》是上帝的沉默与负面的残留印象。因此这三部电影共同组成他的三部曲。

伯格曼如此说，是因为当时创作《犹在镜中》时的最主要动力，是他和凯比拉·瑞提的婚姻关系，可谓共同创作了这部作品。他们彼此着迷对方，无所不谈，但在现实生活中，却找不到共同的语言。于是伯格曼需要与她理清现实与理想中的关系，从对方的感知中认识自己。他们之前是从通信开始认识的，对方文学表达能力太强，以至于让伯格曼有点喘息。伯格曼从中学到了很多音乐方面的知识，她还帮他摸索到室内剧的形式，很好地转化运用到电影中，却没有任何疆界。于是这部原名《壁纸》的剧本改名为《犹在镜中》，伯格曼拼命地想表达一个非常简单的哲学：神即是爱，爱即是神；被爱包围着的人就是被神包围的人。于是他写下：“征服确信”。如此远与近的隔膜交往，能让伯格曼从中领悟到很深邃的创作智慧。

尽管有人不太喜欢伯格曼的电影，也有人说他的电影拍得好却不好看。这要看从哪个角度去体会，如果只是一味地追求好看，未免会误读这位大师的创作动机；如果能从中细细品味，就会看了还想看，也许不能说是好看，却很耐看，足够有品咂的泉源。特殊的生长环境与人文底蕴，渐渐成就了这位瑞典电影大师在世界影坛的地位。其中拍于1977年的《秋光奏鸣曲》就是部值得琢磨的电影，虽然他的如《第七封印》、《处女泉》、《野草莓》、《呼喊与细语》等电影名头比其大得多。

《秋光奏鸣曲》在当年也是饱受非议，可愈沉愈香，静下心来看看，竟然如此精致、美妙与深蕴的电影语言，清晰地构筑了伯格曼一贯的创作风格。虽然伯格曼本人也说拍这部电影是一个很不愉快的经历。而出演女主角的英格丽·褒曼也是瑞典人，此时已身患癌症，1982年去世，《秋光奏鸣曲》即成了她的最后闪耀国际影坛的力作。要知道伯格曼和褒曼彼此早就想合作拍一部电影，他们一直等待着机会，没想到的是，他们等得如此久远……等待着什么呢。其实，生命早已融入在模糊与清澈之中，只得听其自然。

2007、7、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