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司机

涉及以下电影：《出租车司机》《华尔街之狼》《赌城风云》《好家伙》《纯真年代》《雨果》《飞行家》
今年五月，马丁斯科塞斯携小李子与德尼罗在戛纳电影节非竞赛单元亮相新作《花月杀手》。据传映后观众响起长达十几分钟的掌声。近年来随着IP系列电影的泛滥，从前的独立电影似乎退出了舞台，纷纷转入流媒体（网飞，苹果TV+），而早已步入晚年的斯科赛斯在10月20日重回大荧幕是一件多么可贵的事情。正值《花月杀手》上映，我们来回顾马林斯科塞斯强烈的作者电影风格和叙事手法，来感受一下大师口中所谓“cinema”。

◎马丁斯科塞斯，何许人也？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美国因越南战争受到严重的打击，亚洲东部战事的缓慢与无望使得美国国民陷入一种低迷颓废的生活态度。这也间接导致了好莱坞的萧条，彼时的好莱坞正在被新兴产业——电视和租凭CD夺走了市场，行业内非常不景气，死气沉沉的现状需要一批新兴电影人来拯救。此时《雌雄大盗》深受年轻人的追捧，打响了 新好莱坞的第一道枪声，被人们称作新好莱坞的开端。接着斯皮尔伯格暑期上映的《大白鲨》也为新好莱坞注入了一阵强心剂，此时好莱坞四巨头——斯皮尔伯格，科波拉，马丁斯克塞斯和卢卡斯逐渐成为新好莱坞的领军人物，斯科塞斯的成名之路也由此开始。

◎斯科塞斯：长镜头下摄影机的流畅运动

斯科塞斯电影中最标志性的就是他的摄影机运动，在他的早期电影《出租车司机》中马丁还是以正反打的定格长镜头拍摄。到了《愤怒的公牛》开始初露锋芒，虽是现实主义题材，但影片充斥着大量形式主义手法，如蒙太奇，无声处理等。在擂台上印象最深刻的镜头是德尼罗被打倒后摄影机主观镜头所呈现的眩晕。真正得到广泛使用的是《好家伙》和《赌城风云》两部电影。在后者中，众多长镜头摄影机运动为影片塑造了流畅的叙事节奏，其中影片开头黑钱的流转，更体现了赌城背后的暗流涌动。众多对赌城内景的长镜头运动，更是衬出拉斯维加斯的金碧辉煌。《好家伙》中马丁斯克塞斯延用了他的长镜头应用，再让雷奥塔迎娶新娘那段欢快的场景尽量不切镜。在《纯真年代》中，马丁一改快速的摄影机运动，改为缓慢平静的拉轨运动长镜头，充满古典气息的拍摄了上世纪的禁忌之恋。新世纪中的《华尔街之狼》也是如此。大量的运动长镜头，对华尔街办公室内醉生梦死的奢侈夸张场景进行了丰富的渲染，但在老马晚年作品《爱尔兰人》中马丁的镜头不再活泼快速，跟影片呈现物是人非的沧桑感契合。

◎斯科塞斯与剪辑
马丁电影中充斥着长镜头，但对剪辑调度也炉火纯青。除了上文提及到的愤怒的公牛蒙太奇手法的运用，赌城风云中的蒙太奇剪辑也充满生机，如德尼罗对赌城每个工作人员的审视运用了失焦和快速剪辑，各个镜头的快速剪辑代替了摄影机运动，通过失焦隐藏剪辑点。不仅如此，在《飞行家》中也用到了这个原理，在霍华德步入红毯中，摄影机的白光和他脚下踩碎的灯泡来回剪辑，以白光隐藏剪辑点，突出了霍华德内心不稳定的心理。此外，老马为了进一步提高叙事节奏，会隐去交代叙事的过程，通过对白和剪辑直接交代起因结果。

◎斯科塞斯电影中的暴力与性

斯科赛斯可能是历史上最会拍黑帮片的导演了，他的电影常常充斥着暴力与性，充满男性荷尔蒙。马丁擅长拍破坏性镜头，如出租车司机中开场出租车从烟雾中驶来，黑帮片中冷不防的枪杀等。老马似乎对乔佩西钟爱有加。众多暴力镜头中，施暴者拿刀或拳头攻击别人都以快速剪辑为主，多个镜头中展现杀人者的主观动作，在事情结束之后用俯角镜头展现人物死亡或受伤的宿命感和荒唐感。许多老马的电影都存在一个脸谱化的蛇蝎美人，她们都是主角一见钟情的对象，却在毒品和不信任中逐渐走向崩塌。就如赌城风云和华尔街之狼的金发美女，纵使女性角色过于脸谱化，但这种添加却也增添了男性人物的宿命感，放大了人物本身的性格缺陷。

◎斯科塞斯的对白
斯科塞斯是意大利裔美国人，从小就接触犯罪，暴力与脏话，从他的处女作《穷街陋巷》就可以体现出这一点，在他的大多数电影中，人物满嘴充斥着***，充满底层社会的语言风格，但在纯真年代中，人物的对白富有文学气息，可见电影对白是基于影片主题及人物形象来决定的。老马电影的流畅度除了长镜头，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人物的独白。在赌城风云和华尔街之狼及好家伙中，独白推动着剧情的快速发展，同时衬托出人物的性格形象，更让对白富有时代特色。我们几乎与人物同步，跟随人物的脚步，通过主观角度来看待整个事件。部分强调及夸张更凸显了结果的不可思议与荒谬，如《华尔街之狼》中小李子最后被查封时语气上的强调。

◎斯科赛斯与色彩
色彩的运用在出租车司机中最为强烈。电影中高对比度，高饱和度的失焦摄影衬出后越战时代美国的灯红酒绿，五颜六色的失焦斑点和霓虹闪烁的灯牌让人迷失在这个堕落肮脏但又性感的夜晚。与主角身穿的墨绿色衣服格格不入，衬出他心里的茫然和与世隔绝的孤独。在前期主角追逐心中所爱，色彩较为明亮，但在后期他心中的愤世厌俗转为枪杀皮条客一段，马丁的色调变为极暗，鲜红的血液仿佛是唯一的颜色，不知那是救赎还是毁灭。值得一提的是，赌城风云和好家伙中的大量高明度柔光让电影符合节奏的活跃与流畅。在纯真年代中，色彩像是褪了色的滤黄过期相片一样，透露出上流社会的禁锢与压迫，而油画般的色彩也衬出了年代感。

◎斯科塞斯电影中的内核

斯科塞斯电影中的人物常常是游离于社会规则边缘之外的，他们处于一种暧昧的灰色地带，向整个社会制度发起挑战，但大部分都已失败告终。出租车司机中的男主角，他和这个堕落的黑暗世界格格不入，那些灯红酒绿的生活并不能入他的眼，想为社会效力却不知从何而起，身上的力气却不知在哪里使出，从而陷入了存在主义危机，怀疑存在本身的意义，陷入了迷茫和空虚，目睹着别人的生活，自己的灵魂却不知何处。两次通过女性的自我救赎中，本已深陷绝望的他又重新被社会所接纳，无心插柳柳成荫，充满讽刺性。电影中内核其实符合了后越战时代美国人民内心的迷茫与困惑，在经历战争和经济萧条后的人们充满功利主义，忘记心灵的空虚沉迷到物质追求中娱乐至死。马丁在他的多数电影中都想体现资本富丽堂皇和纸醉金迷背后的荒谬与空虚，在好家伙和华尔街之狼和赌城风云中主角们最后凄惨的结局更直指物质沉迷的实质，让人感慨人生一世留下的虚无缥缈，其中《爱尔兰人》更是包含世事变迁的深沉与无奈。

马丁斯科塞斯可能是我们这个时代最辉煌的电影造梦人，在这个粗制滥造的商业片横行的年代，能像他一样保持匠心的独立电影人也应该寥寥无几了 。科波拉称他为“现今存活在世最伟大的导演”。希望正值高龄的他能再给这个世界多留下一点宝贵的文化遗产，告诉那些后生们，什么是cine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