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行者

在教授拿出炸弹，文学家与潜行者大打出手的时候，我倒真的觉得教授和文学家有尼采所谓“拿锤子从事哲学”的气概。但是令人惊讶的是，他们最终把炸弹人掉了，倒是没有炸掉这间房子，展现出房间超出宗教隐喻之外的一层面貌——直接现实的一面。

宗教是一种祈祷，但是房间却是直接给予。宗教所带来的虚无在潜行者身上得以体现，包括“上帝未死”的虚无和“上帝之死”的虚无。

但是房间的虚无感却是通过箭猪的自杀来呈现。箭猪是唯一一个交代地比较完整地踏入房间的人，或者说实现愿望的幸福者。但是他却自杀了，因为他无法复活他的弟弟，房间只能实现他最根本的愿望——钱。

他绝望了，与其说它是对某种许诺的绝望，对外在于他之物的绝望，不如说是他对自己的绝望。通过房间这个大他者，他得以望向自身，发现所谓的自己的本质，而其他的价值、道德都是某种修饰罢了。

这个安排恰到好处，我们的关于幸福的话语和许诺永远是面向全人类，而落实的好处和利益却大多是对个人。这是人的本质吗？

值得注意的是，无论如何，这一层关于人的本质的诠释是以房间为中介才得以促成。

另一方面，文学家在房间门口徘徊所说的话，恰好给予解释，为何他们既没有走进房间，也没有炸掉房间。因为他们须得活在将就之中，对本质的将就，对价值的将就。“最好还是活在自家别墅醉死方休”。

一旦踏入房间，便不可避免地为房间的超现实所折服，而屈从于其关于自身本质的定义，而炸掉房间，也不显得更为有意义。没人知道房间里面有什么，炸掉它之后更不会有人知道，它将永远神秘下去，也随时可以重返人间。

电影尾声，妻子与潜行者的对话也很耐人寻味。妻子说她可以去房间，原因是“谁说我没有欲求呢？”

我一直觉得塔可夫斯基的绿色十分地诱人，似乎可以借由电影中的一首诗来进行阐释。

“因为软弱成就伟大,而意志力毫无意义
当一个人降生时,他是何等的脆弱与柔软
而行将就木时,他又变得何等的僵硬与麻木
当一棵树正在成长时,它是那样的葱郁与婀娜,
但一旦变得干枯与僵硬,死亡便降临了
僵硬与挣扎
是死亡的伴侣
婀娜与柔弱
是生命的涌现。”

这正好对应着电影中的绿色和黄褐色所带给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