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司机

影片“Taxi Driver”可谓Martin Scorsese能够蜚声国际的扛鼎之作。这部拍摄于1976年的影片以今天的眼光来看，难免有浓重的时代烙印，但同时又有着超越时代历久弥新的美里。所谓时代烙印，即出现在影片所呈现的内容中，也表现在影片拍摄的技法上。从电影手法来看，本片作为美国新好莱坞派作品，明显摒弃了传统故事性叙事手法，将情节进行碎片化处理，通过一段段更为细碎的实景化、生活化的桥段，以及诸如演员服装、发型的改变之类的细节，来推动影片的整体线索。同时，影片也不再聚焦于传奇性、戏剧性的角色，将镜头对准了平凡的小人物，通过小人物生活轨迹的展示导演对更大的社会性叙事的态度。而从内容上来看，影片所反应的社会现状体现了70年代末美国社会在经历越战、石油危机、经济停滞等一系列问题后出现的价值观混肴、治安崩坏、不满情绪弥漫的氛围。Robert De Niro 扮演的男主角 Travis在影片开头的自我介绍直白展示了那个时代美国底层社会典型人物的状态：越战退伍老兵，缺少良好的教育背景，对退伍后的生活迷茫，无所适从。这样的角色在其他经典越战电影中多有出现。

满街嬉皮士与无所事事的人，正式70年代美国的真实写照

影片开头，Travis就表现出落魄却又不甘于现状

但作为一部影史上的经典之作，必然有超越时代的经典之处。最让我感同身受的，是Travis对生活不满，试图奋力挣扎，却又无能为力的状态。从影片最初选择做出租车司机开始，他就表现出一种“我不能这样”，“我要改变生活”的劲头，选择一份需要长时间投入的工作，让自己尽量忙碌起来。在适应工作后，他又开始追逐爱情，对一见倾心的Betsy展开热烈追求。当他鼓起勇气，走进对方工作的竞选总部，直截了当说出自己的好感之时，透过略低于De Niro身形的镜头，观众能感受到这个角色的热烈与自信。

充满自信的撩妹值得肥宅们学习

然而，自身认知和情趣上的缺陷，让这段爱情很快无疾而终。Travis再次陷入到无奈、愤怒而又不甘的状态之中。与总头候选人不期而遇后的那段对话，以及对出租车公司老前辈的欲言又止，都表现出了他的这种难以表达却又溢于言表的情绪。而对妓女 Iris求救的拒绝，让他甚至开始鄙视自己。在几段对话，以及心灵独白中，Travis都表达出对每晚出现在街道上追逐声色犬马的人群的鄙夷与不屑。不曾想，关键时刻出现的时候，自己与这些人毫无区别，胆小怯懦，甚至最后将那张以麻木不仁换来的皱巴巴的美元塞进内衣口袋。他觉得自己已经日益被这个让他鄙视的肮脏环境同化，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让Travis陷入自我怀疑的一张美元

这种刺激让他终于下定决心改变，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形成——刺杀总统候选人。之所以会有此选择，从影片来看，与他们之间那段对话脱不开关系。候选人先表达出仿佛对社会、对Travis这样普通人的关心，可当Travis真的打开心扉说出自己不满后，对方却只是用几句官样文章敷衍他。他明白了，这只是有一个虚伪政客而已。Travis可能并没有多想刺杀行动对社会究竟有什么帮助，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需要清理，碰巧这位候选人就是一个需要清理的大垃圾。

面对Travis真诚的意见，候选人报以滴水不漏的废话

虽然做了他自己能想到的最周密的准备，但作为一个完全的外行，在刺杀尚未开始时，Travis就将自己暴露给了特勤人员，使对方格外警惕自己，并导致了最终的行动失败。失败给他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毕竟长久以来这是他相信改变世界，也改变自己最大的机会。

踌躇满志准备行动的Traivs

无奈，他只能将目光投回Iris这个他试图拯救的个体身上。第一次的默默离开之后，良心的煎熬让他再次找到Iris，并尽可能劝说对方离开这个行业。他甚至愿意为对方掏回家的路费，并且不需要任何回报。有一种戏谑的说法，“劝婊子从良，拖良家下水”是男人最大的两种爱好。看来在大洋彼岸这种现象也挺普遍。但对Iris这个当事人来说，Travis的这种行为莫名其妙到好笑。很快她又投入到她的皮条客兼男友“Sport”怀中。于是，Travis用自己积攒到已经难以抑制的愤怒，将指使她卖淫的人，以及她的嫖客一并枪杀，解除了所有阻止她“回归正途”的障碍。这段高潮描写即为干练，而在在警察找到Travis后，镜头转为垂直俯视，并逐渐扫过他在整个行动中路过的每个角落、杀的每个人，以及用的每一把武器，仿佛一位牺牲的士兵，在牺牲之后灵魂出窍，重新回顾自己的战场。诊断镜头运用堪称神来之笔。

劝妓女从良

仿佛在说，“I make it”

影片的结局堪称讽刺，即将成为臭民昭著暗杀犯的Travis，转眼间阴差阳错成了解救少女于黑帮魔爪的英雄，成为报纸争相报道的对象。Iris的父母也写来真切的感谢信。但更令人讽刺的是，在经历如此惊心动魄的人生际遇后，Travis最终还是回到了出租车司机的工作中，t脱下军夹克穿回工作时候皱皱巴巴的夹克衬衫，扎眼的莫西干头也重新变回了散乱的发型，与同事之间的交流也更为投入，仿佛真正融入了这个群体。甚至当Betsy因为看到报道主动找到他，并且表达关心后，Travis也只是选择笑一笑，而后默默离开。影片结尾的长镜头，透过前窗与后视镜，满目都是纽约夜晚的霓虹闪烁，影片在之前大量描绘的肮脏、落魄、充满色情与暴力的街景也都不见了。这一切都显示着，Travis最终选择放弃，放弃了挣扎，向这个原本他憎恶的环境妥协，并最终成为了其中一员。

阴差阳错成了英雄，但其实什么都没改变

其实，影片中其他诸多角色所展现的生活状态，仿佛正是今后Travis的状态。无论他们是出租车司机、小超市老板，还是竞选办公室职员，亦或是妓女，每个人都对生活的现状不满、厌倦。可是，他们又都知道，自己无力改变什么。于是，他们只能编造一些话语来安慰自己，或者说调整自己的心境，让自己能够接受这种现状。这些话语可以是“一切都会好的”，所以二十几年做一成不变的事情也没什么；可以是“办公室里的人都挺不错的”，所以一份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也可以接受；“他不是真心想这样说的”，所以给自己拉皮条的男朋友也可以接受……这份真实的无奈，正是这部影片超越时代，能让所有观众都能产生共鸣的主旨。毕竟，即使莽如Travis，最终也只能调整呼吸来适应，更何况你我呢。

这仿佛是中年后无能为力只能羡慕年轻人的Travis，又好像是真实生活中无奈的芸芸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