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行者

(6/10). 在最好的时候，它是一出视觉和声音冥想，像是摄影机缓慢的扫过浅浅的水面，水里有生锈的托盘和游鱼。如果你有所得，从中感受到了某种诗意，也不是因为影片有什么，而恰恰是因为它没有什么所带来的空无；再稍微次一点的时候，它展现了强烈的人类感情，像是潜行者扔铁棍打作家，像是潜行者和科学家抢夺炸弹，像是潜行者在愿望之门前绝望的哭诉和自白，像是他们回来以后突然多出的黑色狗狗；在最次的时候，它是廉价的哲学有声书，逻辑不通，语句不畅，如疯人呓语。

前半段只言片语里对zone的介绍很有魅力，很有后世新怪谈式科幻的影子，说不定还是这种门类的先驱，带给我强烈的《遗落的南境》（《湮灭》）的感觉：它带着时代的虚无主义印记，从根本上否定“理解”这一行为本身。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如果一个区域，它的历史，来源和逻辑从根本上无法理解，如果你只是听到关于它的规则和传说，却从未见过它展示神迹，如果所有的神迹都可以有某种暧昧的自然主义的解释，那么神迹就可以存在于所有的细枝末节中。

可后半段这种感觉逐渐弱化，变成了某种类似于《等待戈多》的荒诞派戏剧。我讨厌《等待戈多》。一直觉得基于隐喻的寓言故事是所有故事中最糟糕的那种，因为作者已经不满足于仅仅讲好一个故事了，仅仅作为某种情感，节奏和体验的结合还不够，他有了私心，塞了私货，故事成了某种形而上学讨论的载体，他的心不诚，所以终将失败。

看完失望的点在于，感觉电影还是没办法成为严肃哲学讨论的媒介，越是试图这样，就愈加显得滑稽廉价，即使是塔可夫斯基也不行。对于一个存在主义者来说，那种基于宗教幻灭感的电影实在难以带来震动，因为他已经躺平了，摆烂了，习以为常了。所以他听到有人撕心裂肺的呐喊上帝已死，只觉得吵闹。

很疑惑为什么这么多影评在没有看懂的时候，都会回头去找自己的毛病，开始自省，觉得自己有某种境界上的欠缺，不够深刻，不够高级。可如果你相信塔可夫斯基是诗人，他的电影是诗歌，那么诗歌本就是超验的，再多的经验和理解，也不会让你更能欣赏一首诗，如果它没有打动你，那它就是没有打动你，也许是你们频率不同没有发生共振，也许只是心境不和，也许是时机不对，仅此而已，说不上对错高低。我只是很遗憾被老塔的精神徒子毕老师的《路边野餐》深深打动过，回过头来看的第一部老塔却没有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