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行者

《潜行者》，是科幻电影史上最晦涩难懂的电影之一。观影门槛较高，主要体现在叙事上——这是一部不以叙事为目的，而以叙事为手段的电影。相较于大部分商业电影所追求的，情节引人入胜、逻辑缜密完整、情绪渲染到位，这部电影更多是在叙事中表达，表达一些态度或者认知。

影片故事非常简单，在外星文明遗落于地球的大背景下，潜行者与作家、科学家，三人前往不远处的遗迹，即“区”。如此简单的故事梗概下却包含着导演展现的复杂意象，而这些意象又极抽象多元。

1，主角人物设定

科学家是一个真理至上的现实主义者，而作家则是信奉虚无主义的抽象思维者，二人的相遇就像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碰撞，极左与极右的矛盾放大了戏剧冲突，也为“探险”过程中争吵奠基。

除此之外，作家和科学家分别代表了人类的精神先驱和物质先驱，往往推进人类世界前进的也是这两类人。他们前往“区”的探险，从某种程度上也是人类文明的进步。

2，“区”的象征意义

由于“区”的危险性，政府早已禁止进入，它代表着人类未知的领域。潜行者在出发前被妻子阻止、三人驱车前往被警察追杀最终配合着逃离，这一切都说明，人类认知中的“未知”即危险，而“探险”是需要勇气与智慧的。

3，“区”的无序

与周围世界不同的是“区”的变幻莫测，它杂乱无章，见水不一定是水，见土不一定是土，甚至还有生龙活虎又转瞬即逝的飞鸟。它的可怕的外现，则是无序。

4，窄门与希望

传说进入“区”中希望之门能实现人最心底的愿望，而想要到达希望之门就必须通过死亡之路——曾经杀死过人的管道。导演在管道的入口和出口均设置了一扇窄窄的门，而我认为绝非巧合。《圣经》中关于“窄门”的描述——耶稣对众人说：”你们要努力进窄门。我告诉你们：将来有许多人想要进去，确实不能。”这样的宗教圣音是在有些晦涩，安德烈纪德在《窄门》中的解释则更为直接——你们要努力进窄门，因为宽门和阔路引向沉沦，进去的人很多；然而窄门和狭道却通向永生，只有少数人能找到。

而窄门到底象征着什么，导演塔科夫斯基则给出了自己的看法：三人因为希望之门走窄门，但走完窄门却发现希望只来源于自己。窄门一趟让三人摒弃了神力庇佑的思想，让他们完成了普通人到觉悟者的蜕变。世人难救唯有自救。

5，豪猪的死与人性试炼

电影中最扑朔迷离的人物——潜行者口中的“豪猪”，是自己探险的引路人。曾经豪猪从“区”出来后，得到一笔巨大财富，但几天之后却上吊自杀了。

在进“区”之前三人都对此事茫然不解，而出窄门之后作家顿悟，豪猪探险时弟弟在管道中死掉，怀着悲痛愧疚的心走向希望之门，然而豪猪得到的不是弟弟的生还而是财富，原来他内心深处的愿望是发财，豪猪意识到自己人性深处的虚伪后便自杀了。

6，宗教隐喻

潜行者专门带人前往“区”并以此牟利，在这里他经验老道，也因此获得了尊重和身份认同。对于“区”的神秘，他坚信不疑。像宗教领导者。

作家，初来“区”时无所畏惧肆意游走，渐渐认识到神的力量，最终面对自我完成了精神升华。像一个蜕变的信教者。

科学家，科学家来到“区”的目的是炸毁这里，正是因为害怕房间的神力被“坏人”所用。像一个宗教反对者。

7，“区”的“神力”与人类的“神力”

在影片结尾，导演有一段超现实主义的表达：潜行者的女儿通过意念移动了桌上的水杯，片刻过后，火车驶来的震动甚至无法撼动水杯的位置。此外，导演前期也透露过潜行者女儿的不一般，比如她因为生在“区”附近而没有脚。

小女孩可能是“区”的外显，而我个人更倾向于认为小女孩依旧是人类，她的神力则是因为内心心无旁骛的意念。这与塔科夫斯基表达的“希望存在内心”一致，心能随境转，境也能随心所欲。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内心足够坚定即是希望之源。